那是能手搓零点三微米精度零件的手。
那是能在四十八度高温车间里抡大锤的手。
现在,这双手正在进行一场极致的微观艺术表演。
花瓣的轮廓层层叠叠地显现出来。
沈初音换了一把极细的三角刀,开始勾勒叶脉。
她的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加工最重要的机床核心轴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到四十分钟。
沈初音停下动作,鼓起腮帮子,对着木雕轻轻吹了一口气。
木屑散去。
一朵栩栩如生的半开牡丹,从粗糙的胡桃木中破茧而出。
花瓣的边缘呈现出不可思议的厚薄渐变。
外层花瓣舒展飘逸,内层花瓣紧凑含蓄。
连叶片上最细微的脉络,都清晰可见,好像在迎风招展。
沈初音随手把木雕放在石桌上,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手生了,花蕊处理得不够干净。”
秦淑兰快步走上前,一把拿起那朵木雕牡丹。
她翻来覆去地看,足足看了两分钟。
她把木雕凑到眼前,甚至摘下了金丝边眼镜。
没有一丝毛刺,没有一处败笔。
秦淑兰的手指轻轻摸过花瓣的边缘。
那触感,比最顶级的丝绸还要顺滑。
她懂行。
京城琉璃厂里那些干了一辈子的木雕老师傅,没个十年的苦功,绝对雕不出这种层次感和生命力。
秦淑兰的声音变了,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这花瓣边缘的厚度,不到一毫米?”
“零点八毫米。”沈初音随口报出数据,拿起桌上的油条咬了一口。
“再薄的话,胡桃木的纤维结构就撑不住了,容易断。”
秦淑兰彻底麻木了。
别人雕刻凭的是几十年的手感和经验。
这丫头凭的是绝对的物理数据和微米级的肌肉控制力!
这是纯粹的降维打击。
秦淑兰攥着木雕,看着沈初音。
“这刀功,你以前专门学过?”
沈初音咽下嘴里的油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轻描淡写。
“没学过,手熟而已。
常年摸那些要求零误差的精密零件,手指对零点几毫米的厚薄差比较敏感。”
手熟而已。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秦淑兰那引以为傲的书香门第的骄傲上。
她引以为傲的艺术鉴赏力,在绝对的工业硬实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陆征骁又递了一块苹果给沈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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