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抓过草纸,从上衣兜里摸出钢笔,趴在桌边列算式。
“对数函数,对,把变量设成垂直高度,密度系数呈对数衰减,我来算。”
满桌只剩沙沙写字声。
陈工写废了一张又一张纸,手边算盘打得劈啪乱响,算珠撞得框架直晃,好几回差点弹出去。
钱宏远连气都不敢喘重,手往兜里摸烟,摸到半截想起秦淑兰的脸,又把手硬拔了回来。
秦淑兰把搪瓷缸子往桌角一放,嗓子放轻,话却半点不软。
“算归算,谁敢拍桌子吵嚷,我拿扫帚请他出去。”
“吵得初音脑仁疼,我管你们造什么破飞机。”
半个钟头过去。
陈工额头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滚,他抬起头,手里的钢笔吧嗒掉在桌上,嗓子都跑了调。
“算出来了。”
秦淑兰眼皮一掀,陈工赶紧把手收回去,嗓门也跟着收住,脸上的狂热却收不住。
“应力集中化开了,横向剪切力被渐变网格吃干净了。”
钱宏远急得眼珠子通红,话挤在嗓子里。
“重量呢,超标没有?”
“没超。”
陈工攥着草纸,纸角都皱成一团。
“比咱们那个实心疙瘩轻百分之三十一,比纯蜂窝只重百分之四。”
钱宏远噌地站起身,两只手在半空攥成拳头,已经顾不上秦淑兰那副要赶人的架势。
“好,太好了。”
“这起落架一旦造出来,西方那些卡脖子的洋专家全得傻眼。”
“这是实打实的弯道超车!”
这股劲还没热过三秒,陈工捧着草纸的手又开始发飘,盯着沈初音的样子跟见了活教材差不多。
“沈工,图纸是神作,可到了车间,根本没法加工。”
“国内没有哪台机床,能在钛合金内部掏出对数渐变网格。”
沈初音靠回藤椅,神情照旧。
“机床当然加工不了。”
“这东西不能切削,一动刀,金属流线就断,上天就得散架。”
钱宏远一口气差点堵在胸口,老脸憋得发紫。
“那怎么弄?
铸造?”
“钛合金铸造废品率太高。”
沈初音把铅笔丢回桌上。
“必须锻造,整体一次成型。”
“这怎么锻?
里头是空心网格,铁锤一砸,不全成铁饼了?”
“用镍基合金做上下模具,内部塞入特制型芯。”
“把钛合金加热到贝塔转变温度,放进模具,用万吨水压机恒温慢压。”
沈初音语速快得不给人插嘴,字字咬得清楚。
“让金属按流线走,填进模具每一个角落。”
“冷却后,用化学酸洗把内部型芯腐蚀掉,网格就出来了。”
屋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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