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工两手插进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里,恨不得当场薅下一把。
“超塑性成型加化学铣削。”
“这想法太野了,全世界都没人敢这么干。”
“野不野另说,这是唯一出路。”
沈初音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图纸解决了,现在需要万吨水压机。”
“它是整个方案最后那把钥匙。”
她转头看向刚进屋的赵铁军。
老赵刚从机械厂跑过来,满头汗,正端着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水。
“老赵,水压机进度到哪了?”
赵铁军抹了把嘴,长长叹了口气。
“立柱焊接完八成,张师傅他们带着人三班倒。”
“底座和横梁也对齐了。”
“但是,液压系统卡壳。”
沈初音眉心收紧。
“怎么回事?”
“主泵的高压密封件搞不出来。”
赵铁军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话里全是火气。
“省城机床厂说公差太小,他们车床主轴跳动大,车出来的表面光洁度不够。”
“一加压,液压油就往外呲。”
“张师傅急得在车间直骂娘,说要拿锉刀手搓,可那玩意是套筒,手伸不进去。”
沈初音被气笑了。
“车床主轴跳动大,是轴承滚珠磨损。”
“换轴承来不及,就用补偿夹具。”
“这套东西,他们把脑袋想秃也想不出来。”
她起身,扯下身上的旧军大衣,把羊毛毯叠好丢回藤椅上,袖口顺手理齐,病号那点虚弱劲被她甩得干干净净。
“太慢了。”
“水压机不到位,起落架模具就没法压,一天都不能拖。”
她迈步往外走。
“我得去车间。”
“高压密封件他们做不出来,我教他们做。”
话刚落,里屋门帘被人掀开。
陆征骁堵在门框处,一米九的个头把门口光线挡去半边,军装肩线绷得笔直,下颌咬得发硬。
“不行。”
沈初音停下脚步,转头迎着他看,半步也没退。
“陆征骁,我不是跟你商量。”
她抬起下巴,说的咬牙切齿。
“是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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