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市巡检司地下三层,高密级审讯室。
白炽灯未经任何柔化,惨白刺眼的光线从天花板正上方垂直打下,将金属审讯椅上的男人照得纤毫毕现。
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四十分。
通风管道里传出单调的沙声,空气中混杂着地下室特有的防潮涂料气味,以及一丝淡的铁锈味。
苏红袖站在单向透视玻璃外,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冷掉的浓茶,茶杯旁还压着技术科刚送来的资产核查单,几笔异常资金流向已经被红笔圈了出来。
她眼眶泛着血丝,眼下浮着一片乌青,身上的制服外套还没来得及换,领口沾着在南郊码头吹风时留下的盐渍。
审讯室外侧的隔音门被人推开。
刑侦队长王猛骂咧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尚未签字的讯问笔录。
“这狗东西在耍我们!”
王猛把文件往桌上一摔,纸张散开,发出一阵哗啦声。
“在江家的时候,他哭着喊着要自首,恨不得连王明远祖坟埋在哪里都交代出来。”
“结果一进巡检司,军医给他正了骨、止了血,这孙子反倒换了一副嘴脸。”
苏红袖放下茶杯,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审讯室里的陈虎身上。
陈虎已经换上一身灰色拘留服,右肩缠着厚的固定绑带。
他整个人缩在宽大的金属椅里,脑袋低垂,双手被金属铐固定在桌面上,摆明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这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
在江家客厅里,陈虎面对的是手段强硬的江寒,以及行事神秘残酷的净世会。
那种随时可能掉脑袋,甚至被活剐掉的恐惧,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可一旦进入巡检司,面对按程序办案的执法人员,陈虎骨子里的市侩与狡诈便又爬了出来。
他知道巡检司办案讲究程序,知道执法人员不会动用私刑,更不会在深更半夜将他拖去海里喂鱼。
既然暂时保住了命,他便想将手里的筹码卖出最高价,甚至重新给自己找一条后路。
“他怎么说?”苏红袖冷问道。
“始终咬死不肯在正式笔录上签字。”
王猛朝地上啐了一口,脸上满是怒火。
“他现在一口咬定,之前的视频是王明远逼他拍的,还说自己在长生制药只是个跑腿的安保主管,根本没有参与核心交易。”
“只要我们问到地下实验室的货源和公海货轮的交易网络,他就开始装死。”
“他还反过来要挟我们,说如果不先把他老婆和孩子安全救出来,他就一个字都不肯再写!”
苏红袖眼底泛起冷光。
拖延时间。
王明远在天南市经营二十年,关系网错综复杂,省城王家的董事会也在暗中活动。
陈虎只要在巡检司拖上几个小时,等到天亮,省署或者相关部门的程序一旦压下来,案子就可能节外生枝。
他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想用家人的安危做挡箭牌,为自己争取减刑筹码,同时等待王明远那边出现变数。
“半山别墅那边呢?”
“特勤组已经完成外围布控,确认他老婆孩子还活着。”王猛压低声音,“别墅里有两名武者和六名持枪安保,我们没打草惊蛇,正在等统一行动命令。”
“进去。”
苏红袖推开观察室的内门,迈步走向审讯室。
王猛赶紧跟在后面,顺手抄起桌上的文件。
沉重的金属防爆门向两侧滑开。
两人的脚步声在封闭房间里格外清晰。
陈虎听见声音,慢抬起头。
他脸上还残留着没有洗净的血污,嘴唇干裂,看见走进来的苏红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光芒。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