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昼夜兼程向北行进。
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四十出头,面色黝黑,额上横着两道被风沙刻出的深纹,一双眼睛却亮得很。
他叫常守义,工部衙门里专管火器运输的老把式,这条道跑了十几年,闭着眼能说出每一处驿站的方位和每一段路况的轻重缓急。
身后十辆大车,每辆都蒙着厚厚的油布,油布底下是木箱,木箱底下是稻草,稻草底下才是那十支新造的燧发枪。
十辆大车,其中九辆装的是稻草。
真正装枪的只有一辆。
常守义自己都不知道是哪一辆——出发前,周明远当着众人的面,把十支枪随机装进十只木箱,又让工匠把木箱编号打乱,再随机装上十辆大车。
装车的人不知道编号,知道编号的人没参与装车。
连常守义自己,也是出发后才被告知:枪在车上,至于是哪一辆,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这是他跑运输二十年来头一回遇上这种事。
可他没有抱怨。
周大人说了,这批枪是太子殿下亲自盯着造的,要送进宫里给皇上看的。
出一丝差错,不是丢差事的事,是丢脑袋的事。
十辆大车,押送的兵丁三班倒,昼夜不停。
常守义骑在马上,走在车队最前头,目光扫过道路两旁。
这一路还算太平,出了广东地界后,沿途官府都有接到兵部的行文,该接应的接应,该护送的一程送一程。
他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完,前方官道拐弯处闪出几个人影。
常守义手按住刀柄,身后的兵丁也警觉起来。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个老者带着两个年轻人,挑着担子,像是赶集的。
老者看见车队,连忙拉着两个年轻人退到路边,弓着腰,头都不敢抬。
常守义打量了他们一眼,摆摆手,车队继续前行。
走出半里地,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三个人已经消失在拐弯处。
“常爷,怎么了?”身边的副手问。
“没什么。”常守义转回头,“这年头,老百姓看见官兵都躲,怕摊上事。”
副手叹了口气。
“南边工厂那事,传得邪乎。
有人说太子殿下造的是洋枪洋炮,一枪能打死十个人。
老百姓不懂,越传越怕。”
常守义没有接话。
他想起出发前,周明远把一份文书塞进他手里。
“这是太子殿下拟的告示,你带在路上。
沿途若有百姓问起,就说这车上的东西是朝廷的军械,不是洋人私货,是朝廷自己造的。
让他们别怕。”
告示他看过了。
用词浅白,没有一句官话套话。
老百姓问,就照实说。
朝廷自己造的枪,比洋人的好。
不怕人看,不怕人问,怕的是没人看没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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