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社稷、民,是一体的,分不出谁轻谁重。”
殿内更安静了。
几个文官交换了眼色,有人皱眉,有人低头,有人攥紧了笏板。
徐乾学站在文臣列里,望着那个跪在御案前的蒙古少年。
他十六岁的时候,连《孟子》都没读完,更不敢在御前说“我觉得这话不对”。
康熙没有接话,也没有叫起。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可在空旷的太和殿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读过《孟子》,知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朕问你,你读过《荀子》吗?”
“回皇上,没读过。”
“《荀子》里有一篇,叫《王制》。
里面有一句话——‘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
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你觉得,这话对不对?”
巴特尔没有犹豫。
“对。”
“那跟‘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有什么不同?”
巴特尔想了想。
“臣以为,没有不同。
孟子说的‘民为贵’,是说民是根本;
荀子说的‘水则载舟’,是说民能载君,也能覆君。
意思一样,说法不同。
孟子是读书人,说话文绉绉的;荀子当过官,说话更实在。”
殿内的空气凝住了。
武官列里有几个人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
文官列里有几个人脸色变了,攥着笏板的手青筋暴起。
一个十六岁的蒙古少年,站在太和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孟子“文绉绉的”、荀子“更实在”。
这话换了别人说,早被弹劾了。
康熙没笑。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巴特尔,你在草原上,骑射练得如何?”
“回皇上,臣从五岁开始学骑马,七岁学射箭,十岁跟着阿爸出猎。
一百步内,箭无虚发。”
“一百步内箭无虚发。”康熙微微点头,“你见过火器吗?”
巴特尔愣了一下。
“回皇上,不曾见过。”
“那便去见识见识。
南苑靶场有广州工厂新造的燧发枪,叫‘威远’。
明日朕让人带你去看看,看看是你的弓箭厉害,还是朕的‘威远’厉害。”
殿内有人微微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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