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嫌你添麻烦。
你越是这样自己把什么都扛着,我们才越担心。”
暖阁里静了一瞬。
炭火“哔剥”响了一声,像谁在远处轻轻敲了一下更。
胤礽垂着眼,没看他。
那排鸦黑的长睫低低覆下来,在眼下投出两小片淡淡的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喉咙里溢出来的一小口气,落在满室暖融融的光里,像一片雪化在水面上,连涟漪都不肯多惊动一分。
“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抬起眼来,望向胤禔,唇角重新弯起来,那笑意温润而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哥,外头冷,你喝口热茶再走。”
他说着,从榻侧的小几上取过一只干净的茶盏,拎起那壶一直温在炭边的小铜壶,缓缓倒了一盏。
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在这暖意融融的屋子里,像谁呵出的一小片雾。
“这是何柱刚沏的雀舌。
你尝尝。”
胤禔接过来,没急着喝,只低头看着那盏茶。
茶香混着炭火气浮上来,清苦里带着一点极淡的甘,像雪后竹林里刚冒尖的笋尖。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好茶。”他说。
“你慢点喝。”胤礽忍不住笑,“又没人跟你抢。”
胤禔把茶盏放下,抹了把嘴,也笑了:“渴了。”
他笑着,又看了胤礽一眼,心里那点盘旋着的心疼,被这一盏茶、一个笑、一句“知道了”轻轻托住了,没有再往下坠。
*
胤禔走后,胤礽在榻上又靠了一会儿。
他望着那扇重新落下的门帘,目光温温的,像在等什么。
过了片刻,他轻声开口:“何柱。”
何玉柱应声进来:“殿下。”
“去把那只楠木药箱取来。”
胤礽说,“就搁在内间第三层架子上,用蓝布包着的那只。”
何玉柱愣了一下,随即像想起什么,忙应了声,转身去了。
不多时,他捧着那只药箱进来。
箱子不大,约莫一尺见方,楠木所制,四角包着黄铜云纹,盖子上还系着一块半旧的蓝布,布面洗得发白,四角都磨出了细小的毛边。
胤礽接过来,把蓝布解开,掀开箱盖。
一股极淡的药香散出来,混着楠木特有的清苦气。
箱内分作三层,瓶瓶罐罐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只瓷瓶上都贴着细签,用蝇头小楷写着药名:刀伤药、冻疮膏、接骨散、祛风油、金疮止血散,另有一包银针,两卷细棉布,一小盒烧酒浸过的棉球。
他一层层检查,动作轻而仔细,指尖从每只瓷瓶上掠过,确认瓶口都封得严实,没有受潮,也没有碎裂。
“还是前岁备的了。”
他低声道,“有些药怕受潮。
何柱,明儿太医院送平安脉的时候,你请他们顺便把这箱里的药换上一遍。
不用全换,只换容易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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