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渐渐驶过官道,一路往城西去。
*
与此同时,另一边,内务府。
后堂的值房里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与外头的雪后严寒隔成两个世界。
海拉逊坐在上首的圈椅里,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正与飞扬武说着明春的陵工用度。
马思喀坐在稍远些的案后,低头翻一本蓝皮账册。
气氛和缓,茶香袅袅。
然后门帘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带进一股子冷风,把满室暖气冲散了大半。
进来的是掌仪司的郎中富宁。
他脸色白得像外头的雪,嘴唇哆嗦着,进门的动作太急,袍角绊在门槛上,踉跄了一步,险些扑倒在地。
站稳后也顾不上行礼,张口就喊,嗓子都是劈的——
“大、大人们!
出事了!
”
海拉逊端着茶盏的手一顿。
飞扬武抬起头,皱起眉:“慌什么?
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天是没塌,可那新来的蠢货,捅了天大的篓子!
”
“新来的”三个字一出口,海拉逊的脸色就变了。
他放下茶盏,声音沉了下去:“哪个新来的?
说清楚。”
富宁咽了口唾沫,喘了两口气,才把话捋顺——
“就是……上月从地方调来的那个,广储司管冬猎物资的郎中,叫……叫贵宁的。”
“他怎么了?
”飞扬武问。
“他……他给东宫备的炭,拿旧年陈炭充数。
行帐用的毡,比别的行帐薄了三分。
前两日太子身边的人去催,他还推三阻四,说库里紧,要匀一匀。
库里的银霜炭堆得冒尖,他愣说断了。
”
值房里静了一瞬。
海拉逊手里的茶盏“啪”地搁在案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半页账册。
他霍然站起身来。
七旬的人了,腰背早就驼了,这一下起来得又猛又急,险些晃了一下,被旁边的侍从扶了一把。
他推开侍从的手,两步走到富宁面前,盯着他——
“你说什么?
他给东宫备的什么?
”
“旧、旧年陈炭…… ”富宁的声音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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