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干涩的、几乎不成调的气音:“七……七成?”
“七成。”
“都……都是按着他自个儿编的例?”
“都是。”
海拉逊慢慢放下了茶盏。
他的手搁在膝上,十根手指微微蜷着,指节绷得又白又硬。
他坐在末座,腰背微微前倾,一句话也没说。
好一会儿,他才把两只手慢慢地、慢慢地攥成了拳,又慢慢松开。
然后他开口了,嗓音嘶哑,却意外的平静:“殿下,老臣再问最后一句。”
“你说。”
“这七成里,有几成是拨给东宫日常的,有几成是拨给行围、冬猎、节令、大典的?”
胤礽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四个字:“七成都有。”
海拉逊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方才被后怕压下去的火气,已经彻底烧成了另一副模样。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来,退后两步,弯下腰,行了一个极深的礼,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殿下,老臣先前说,三天。
现在老臣改口——两天。”
胤礽看着他。
“两天之内,老臣把内务府所有经手东宫物资的人,一个一个叫到后堂去。
从库房到账房,从管炭的到管毡的,从签押的到验收的,一个不落。
捋出这条线,挖到根。”
“挖出来之后,”
海拉逊直起腰来,浑浊的老眼里闪着一种沉沉的、经过四十年风浪打出来的冷静,“该怎么处置,老臣请殿下示下。”
胤礽也站了起来。
他把斗篷拢了拢,走到海拉逊面前,站定。
“海公,处置的事,你先不用问孤。”
海拉逊一愣。
“你先查。
把这条暗渠挖开,把水源头堵上,把那些不该在内务府里的人,一个一个清出去。
清完之后——”
胤礽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胤禔,又看回来,“再带着册子来见孤。”
“是。”
*
胤禔和胤礽从行帐出来时,外头的天光比来时更亮了些。
雪后初晴的日头已经升到中天,把整片行帐区照得清清楚楚。
风比来时小了些,可雪后初晴的日头一落,寒气便从地底下往上返,比清早那种干冷还钻骨头。
胤礽站在帐门口,把斗篷拢了拢,领口那圈银灰鼠毛被风掀起一缕,又软软地伏回去。
何玉柱已经把马车赶到了帐前,车帘掀着,车厢里的地龙还烧着,汤婆子重新灌了热水,用绒布套裹着搁在座上。
“殿下,上车吧,外头凉。”何玉柱躬身道。
胤礽点了点头,却没立刻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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