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对何玉柱说了一句:“把车上那只匣子拿来。”
何玉柱应声去了,很快从车厢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黑漆匣子,匣面描着极细的云纹,锁扣是黄铜的,小巧而精致。
“海公,”
胤礽接过来,抬眼看向海拉逊,“这里头是些散碎银子,不多。
你拿去,给他们添几件厚棉袄、几双厚靴子,再让厨房多熬些姜汤。
搭帐子这几天,工钱照算,每人额外添二两,算是孤给他们添的炭火钱。”
海拉逊伸出双手,把那匣子接过来。
匣子不重,可他捧在手里,却觉得手心里沉甸甸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描着云纹的黑漆匣子,又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太子。
日头斜照下来,在胤礽月白的衣袍上铺了一层温润的光,斗篷领口那圈银灰鼠毛衬着下颌线条,清而分明。
他站在行帐前头,风把衣角吹得轻轻拂动,可那身形稳稳的,像一株雪后的青松。
海拉逊捧着匣子,喉结动了两下,半晌才挤出声来:“殿下……这银子,不该您出。”
“孤出得愿意。”
“可……”
“海公,”
胤礽看着他,语气仍旧温和,可海拉逊从那双平静的眼里,分明读出了一种沉甸甸的、压着的东西,“这五顶帐子的事,根子不在工匠身上,他们只是听差办事。
真正该罚的人,你回去查,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可做事的人,不能白挨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些:“天冷,谁也不容易。”
海拉逊捧着那只黑漆匣子,站在行帐前的风口里,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响。
他低下头,看着匣面上细密的云纹,又抬头看着面前的太子。
然后他退后半步,弯下腰,认认真真地行了一个礼。
这回他深深地弯下腰去,额头几乎碰到膝盖,帽子上的缨穗垂下来,在风里晃了晃。
“老臣……替他们,谢殿下恩典。”
胤礽没再多说什么,扶着何玉柱的手上了车,在车里坐下来,把斗篷拢了拢,汤婆子揣进怀里。
帘子掀了一角,他偏过头,看着还站在车旁的海拉逊。
“海公,外头冷,你也上车回去吧。
别赶路,慢慢走。”
帘子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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