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被帕子擦过的地方微微发烫,那点烫顺着腕骨一路往上传,一直烧到耳根。
他又换了帕子干净的一面,去擦拇指上那块毡絮。
毡絮沾了水,从指节上脱落,粘在帕子上。
他把那块帕子折进去,换了一面干净的,继续擦。
车厢里很安静。
炭盆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哔剥,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一下一下传来,把这份安静垫得又厚又软。
胤禔盯着自己的手,看着弟弟纤长的手指捏着帕子,一点一点把那些炭灰擦掉。
胤礽的指腹白而薄,指甲修得圆润,跟他那双手摆在一起,像是玉簪搁在粗陶旁边。
他忽然想把手缩回去。
可保成握着,他舍不得动。
擦完之后,胤礽把帕子折了折,搁回铜盆边沿上。
盆里的水已经浑了,灰扑扑的,浮着一层细碎的炭渣。
胤礽把铜盆往旁边推了推,然后从座位底下摸出一只汤婆子。
那只汤婆子是先前何玉柱灌好的,用厚绒布套裹着,圆鼓鼓的,像一只捂暖了的小冬瓜。
胤礽托在掌心试了试温度,觉得正好,便朝胤禔递了过去。
胤禔低头看着那只汤婆子。
绒布套是深灰的,针脚细密,角落里还绣着一小片竹叶。
他伸手接过来,掌心里还带着方才被擦过的潮气,一贴上去,热意便从绒布里透出来,温温热热的,一直暖到指缝里去。
他攥着那只汤婆子,忽然不知道往哪儿放好。
搁在膝上?
太拘着了。
抱在怀里?
有点傻。
他最后把汤婆子搁在腿上,右手覆上去,掌心贴着绒布套,指尖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那片竹叶。
“保成,你手也凉。”他闷声说了一句。
“我还有一个。”
胤礽说着,果然从座位底下又摸出一只,托在手里给他看了一眼。
胤禔的目光在那只汤婆子上停了一瞬,又落回自己腿上这只,到底没再说什么。
*
马车驶出城西官道,拐上了回宫的路。
路面平坦了些,车轮碾过青石的声响也变得均匀,一下一下,闷闷的,像远处打更。
车厢里暖融融的。
炭盆里的银霜炭安安静静地燃着,偶尔爆一声极轻的响,把满室安静衬得更沉。
小炉子上那只铜壶的水早已不响了,壶盖缝隙里不再冒气,只剩一点余温慢慢散着。
胤禔靠在车壁上,两只手一只搁着汤婆子,另一只空着,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胤礽坐在他对面,霜白的斗篷拢得严严实实,领口那圈银灰鼠毛贴着下颌,衬得脸色比来时好了些。
可车厢一晃一晃的,他的眼皮便一点一点地往下沉,长睫垂着,偶尔颤一下,像撑不住了似的。
胤禔看了他一会儿。
“保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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