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笔帖式。”
“下官在。”
“你报了广储司,批的是‘照发’。
批‘照发’的人是谁?”
“回海公,批‘照发’的是广储司的郎中贵宁。”
海拉逊闭了闭眼。
他转过身来,看着沈主事。
“沈主事。”
沈主事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海公。”
“你说你只批‘验’字,不经手实物。
你说你不知道贵宁的账目来源。
你说你跟他没有深交。”
海拉逊一字一字地说着,语气还是那样平,可每个字落下来,都像石头砸在冻硬的泥地上。
“那老夫问你——他一个刚到任一个月的郎中,他是怎么知道东宫的份例‘往年有余’的?
他是怎么知道‘只要账面上过得去,上头不会细查’的?”
沈主事的嘴唇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他一个外地来的,刚到京城,连内务府的门朝哪边开都要问人。
他翻的出‘灾年例’?
他敢在东宫的份例上动手脚?
他一个人,就能把广储司到掌仪司、从库房到账房的单子一路批到‘照发’?”
海拉逊往前迈了一步,盯着沈主事的眼睛。
“你说,老夫是该信贵宁的话,还是该信你的话?”
沈主事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边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又干又涩的声音:“海公……下官……下官确实只批了个‘验’字,别的……”
“别的什么?”
海拉逊没给他接话的空隙,直接截断了。
“别的还有什么,你一次说清楚。”
“你替贵宁铺了几步路?
从库房到账房,从验收到底账,你替他打通了几个关节?
他报上来的‘往年例’,是谁编的?
他手底下的笔帖式,有几个是你的人?”
沈主事的膝盖弯了一下,可到底没跪下去。
他站在那里,额头的汗一颗一颗往下砸,嘴抿成一条线,像是打定了主意不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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