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部里最老的衙门,管着全国营造、水利、屯田,从紫禁城的修缮到黄河的堤坝,从京仓的粮仓到边关的军堡,哪一样不经工部的手?
工部的账册堆起来比人还高,库里几十年的旧档,落灰的落灰,虫蛀的虫蛀,查一笔三年前的银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在乾清宫当了二十年差,什么事该查、什么事不该查,心里门清。
有些账查了是立功,有些账查了是找死。
工部这潭水,比内务府深得多。
可皇上发了话。
魏珠叹了口气,把帽子正了正,往工部的方向走。
他没坐轿,也没带随从。
这种事,动静越小越好。
工部衙门在皇城东侧,与户部隔着一条街。
魏珠到的时候,衙门已经落了锁,只留角门上一盏昏黄的灯笼,照着门房老吏打瞌睡的脸。
“魏公公?”老吏被叩门声惊醒,揉着眼认出他来,赶紧躬身,“这都下值了,您怎么……”
“有点事,找你们郎中。”
“哪位郎中?”
“管营造的,姓齐。”
老吏愣了一下:“齐郎中今日告了病,晌午就回了。”
魏珠没接话,只站在角门外,看着老吏。
老吏被他看得后背发凉,赶紧把门开大了些:“要不……您先进来坐?
小的去问问,看谁还在。”
魏珠进了门房,没坐,只站在檐下等。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老吏领着一个三十出头的书办过来了。
那书办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子,袖口磨了毛,手里还攥着一本没合上的簿册,显然是被人从值房里拽出来的。
“魏公公。”书办躬身行礼。
“你是?”
“小的姓周,在营缮司当书办,专管文书归档。”
“齐郎中不在,营缮司的旧档谁管?”
“小的管。”
魏珠看着他:“那好。
咱家问你一件事,去年冬猎之前,内务府转给工部一笔银子,经的是哪本账?”
周书办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簿册边沿。
“魏公公问的是……”
“去年九月前后,一笔从内务府会计司转来的银子。
名目不清楚,数目不小。”
周书办沉默了一息,没有立刻答话。
魏珠看着他,也不催。
过了片刻,周书办把簿册往袖子里一塞,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魏公公,这档子事,小的不敢说。
可小的能替您翻档。
明儿一早,您再来。”
“咱家现在就要。”
“现在营缮司的库房已经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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