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宫的午后，日头从南窗斜进来，把殿内的青砖地照得暖融融的。

惠妃单手撑着头，歪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榻边小几上搁着一盏喝了一半的茶，茶汤已经凉透了，浮着几片舒展开的雀舌叶子，在杯底安安静静地沉着。

殿内伺候的宫人们各忙各的，扫地的扫地，擦灰的擦灰，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扰了主子的清净。

延禧宫向来如此。

惠妃治宫严谨，底下人从不敢多嘴多舌，更不敢瞎打听，各安其位，各司其职。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帘子被人从外头掀开一条缝，一个小宫女侧身进来，手里捧着一摞浆洗好的帕子，往内殿角落的柜子里搁。

这宫女是上月刚调到延禧宫的，叫翠屏，原是辛者库那边做粗活的，托了关系调过来。

她搁好帕子，却不急着走，眼珠子在殿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软榻上的惠妃身上。

“娘娘。”她凑近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

惠妃没睁眼。

翠屏又往前挪了半寸，声音更低了：“娘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惠妃还是没动。

翠屏等了等，到底把话接了下去：“奴婢前几日听前头传话的小太监说起，大阿哥如今办差越发勤勉了。

先是城西行帐，又是工部的走银旧档，连户部的账都帮着在捋……”

她顿了顿，语气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一丝替主子不平的惋惜：“可这些事办下来，功劳最后不还是都记在太子殿下名下？

折子上递上去，皇上夸的还不是太子爷？

大阿哥辛辛苦苦跑前跑后，又是为了什么呢？”

殿内静了一瞬。

惠妃慢慢睁开了眼。

她没有立刻看翠屏，而是偏过头，目光落在榻边小几上那盏凉透的茶上，看了两息。

然后她撑着软榻坐直了身子，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翠屏。

“你说什么？”

翠屏见主子接了话，以为说到了点子上，赶紧又凑近半步，声音里添了几分殷勤：“奴婢是说，大阿哥到底也是皇长子，办差出力不比谁少，可到头的功劳都归了东宫，这搁谁心里……”

惠妃看着她，没等她把话说完。

“来人。”

两个字，不高不低，连语气都没变。

外间立刻进来两个嬷嬷，在惠妃身边伺候了多年的，步子又稳又快，进了殿在榻前站定，等吩咐。

惠妃抬了抬下巴，指向翠屏。

“捆了。”

翠屏愣了一瞬，随即脸色骤变，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娘、娘娘？

奴婢只是替大阿哥……”

“嘴堵了。”

另一个嬷嬷已经两步上前，一手扣住翠屏的胳膊，一手扯下自己袖中惯常备着的粗布帕子，利落地往她嘴里一塞。

翠屏的声音被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一阵呜呜咽咽的闷响，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惠妃没再看她，偏过头对其中一个嬷嬷说了一句：“拖到后院去，先捆在柴房。

嘴里的布不许拿出来，不许她见人，不许她喝水。

晚上再说。”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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