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把翠屏从地上架起来，往外拖。

翠屏两条腿在青砖上蹬了半天，连个水渍都没蹬出来，就被拖出了内殿。

*

帘子落下，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方才一直在角落擦灰的小宫女，从头到尾没抬一下眼皮，手里的抹布照旧在柜面上画着圈。

惠妃靠在软枕上，端起那盏凉透的茶看了一眼，搁回去，对旁边伺候的大宫女说了一句：“换盏热的。”

“是。”

热茶沏上来，惠妃端在手里，慢慢喝了一口。

这时候，延禧宫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帘子一掀，胤禔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靛青色的箭袖常服，袖口还蹭着点墨迹，显然刚从阿哥所的书案前出来。

进了殿先给惠妃行礼。

“儿臣给额娘请安。”

“起来吧。”

惠妃放下茶盏，看着他，“今儿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胤禔在旁边椅子上坐下，顺手接过宫女奉上的茶盏，“户部送了一批走银旧档过来，让儿臣帮着捋。

儿臣那边书案太小，摊不开，想着额娘这儿地方大，来借个角落用用。”

惠妃看着他，没拆穿。

延禧宫的东次间确实有一张大书案，上回内务府翻修时特意换的，比寻常书案宽出半尺，专门给胤禔预备的。

可这书案摆了快两年了，胤禔拢共用了不到三回。

“去吧。”

惠妃朝东次间抬了抬下巴，“案上有盏灯，让他们再给你添一盏。

别把眼睛看坏了。”

“知道了。”胤禔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转回身来，“额娘，您方才是不是罚人了？”

惠妃没答。

“儿臣在外头听见后院有人呜呜的。”

惠妃端起茶盏，语气淡淡的：“新来的宫人，嘴碎。

让她在后头待着，长长记性。”

胤禔看了自家额娘一眼，没多问，转身往东次间去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额娘，那人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您别往心里去。”

惠妃抬眼看他。

胤禔挠了挠后脑勺，别开眼，闷声道：“儿臣办差是替皇阿玛办的，也是替保成办的。

功劳记在谁名下，儿臣不在意。

保成做那些事，比儿臣做的多得多。

儿臣就是帮把手的事。

谁要是拿这个嚼舌头，您直接撵出去就完了。”

他说完，不等惠妃接话，转身大步进了东次间。

惠妃坐在软榻上，望着东次间的帘子看了两息。

帘子后头传来翻书页的沙沙声，还有胤禔嘟嘟囔囔地念一句“这字怎么印得这么小”的声音。

惠妃低下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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