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继续往前走,快到毓庆宫门口时,他忽然又停了脚,补了一句。
“还有。”
胤礽回头看他。
“你折子里说,都察院每季派御史抽查。”
胤禔皱着眉,“御史台那帮人未必靠得住。
得挑那种在内务府、工部、户部都待过的御史,最好每季换人。
一个人盯一年,保不齐就被盯的人摸清了底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半分玩笑。
那是常年在外带兵、处理军需粮草积攒下来的经验——查账如查营,换防不换人,早晚出事。
胤礽看了他两息,然后把袖中的折子又抽出来,就着晨光,在最后一页的留白处添了两行字。
“御使抽查,每季轮换,人选由都察院、户部会同内务府拟定,报皇阿玛核准。”
他写完,合上折子,看着胤禔。
“大哥还有吗?”
胤禔摇了摇头。
“没了。”
他别开眼,看向路旁那棵老槐,“剩下的你自己想。
我想不出来了。”
胤礽笑了笑,把折子收进袖中。
“大哥今日说的两条,比户部那帮老书办想得周全。”
胤禔的耳根红了一下:“那是。
我好歹在户部待过三个月。”
“大哥在户部那三个月,累不累?”
“不累。”
胤禔答得干脆,答完又觉得太干脆了,怕弟弟不信,语气放软了些:“大哥真不累。
就是马齐那人啰嗦,天天对账对到半夜,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账不平’、‘再核一遍’。
爷在军营里熬夜都没那么熬过。”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别担心我。
我皮糙肉厚的,熬几夜算什么。
倒是你——”
话没说完,一阵风从殿角卷过来,带着檐下未化的雪气,呼地一下灌进两人中间,把胤禔衣摆吹得翻起一角,也把胤礽斗篷的下摆刮得贴向一侧。
胤禔侧了侧身,横跨半步挡在胤礽面前,肩背一挺,把那阵穿堂风挡了大半。
风过去,他才回头看胤礽,见弟弟的斗篷被吹得有些歪,领口那枚青玉扣也偏了半寸,便顺手伸过去正了正。
“保成,进去吧。
外头风硬。”
胤礽看着胤禔挡在面前的那道宽阔肩膀,没说什么,只偏头朝毓庆宫的方向看了看,温声道:“大哥,进去坐会儿吧。
外头风硬。”
胤禔没推辞,抬脚跟着进了垂花门。
两人一前一后过了庭院,进了东暖阁。
何玉柱早在廊下候着,见两人进来,连忙掀帘子、搬椅子、沏热茶,手脚利落得很。
胤礽在软榻上坐下来,胤禔在旁边的交椅上坐了,顺手接过何玉柱递来的茶盏,低头喝了一口。
茶是刚沏的雀舌,汤色清亮,热气袅袅,把从太和殿一路走过来灌进领口的那点凉意冲散了大半。
何玉柱又端了一碟点心来,搁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
一碟山药枣泥卷,卷得细细的,切成一指宽的段,码得整整齐齐,枣泥的甜香混着山药的清糯,还带着刚出锅的余温。
旁边一碟桂花糕,糕面上压着细细的缠枝纹,金黄的桂花瓣嵌在糕体里,甜香丝丝缕缕地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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