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舅张玉林最后一个进来,肩上还扛着锄头,一看这阵仗,锄头往墙边一靠,皱着眉头问:“怎么了这是?”
卞翠英简明扼要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张玉林的脸色越来越黑,等老太太说完,他走过去,一把把女儿拽到严美面前。
“跟你表姐道歉!”
张月琴宁愿跪着也不愿意,就一直在那里哭。
“道歉,再让我说一次我动手了。”张玉林一想到昨天她女儿还威胁严美,说他会对严美动手就羞愤地头顶冒烟。
自己就算再怎么畜生,怎么会打自己妹妹的女儿?
这个混账把他的名声都毁了。
潘慧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张玉林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张月琴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对不起。”
“大声点。”张玉林说。
“对不起!”张月琴几乎是喊出来的,然后捂着脸嚎啕大哭。
严美这才满意,走到张月琴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
“月琴,我和外婆跟你说那些话,不是看不起你,是不想看你走弯路。”严美的声音很平静,“城里没你想的那么好,你是读过书的,知道居大不易的典故。”
她顿了顿,又说:“我不欺负人,但我也从来不被人欺负。”
张月琴抽噎着,没说话,但这一次相信是给了她惨痛的教训,她再也不敢作死。
卞翠英心口还有股气。
“行了,都别理她,该上工上工。”
等人散了,卞翠英重新端起粥碗,粥已经凉了。
严美把碗拿过来,去灶房给她添了碗热的。
老太太接过碗,喝了一口,忽然笑了一声:“丫头,做得对,受了委屈可不能憋着。”
严美嘿嘿一笑,在旁边的板凳上坐下来:“我就是知道您会为我撑腰,哼哼。”
“她是在发癫。”卞翠英摇了摇头,“我们家出了你妈和你大姨,她就开始做不切实际的梦。”
张承山把烟杆磕了磕,闷声说了句:“教育不到位。”
严美没接这个话,端起自己那碗凉粥呼噜呼噜喝完了,抹了把嘴:“外婆,最后那个媒婆的侄子,我还是不想要他。”
卞翠英端着碗的手一顿,抬起头看她。
“这事不急,慢慢来。”严美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先不锄草了,“找不到合适的,先搁置吧。”
卞翠英眼睛里有心疼,马上答应。
“好的,不能将就。”
老太太放下粥碗,伸手拍了拍严美的手背,没再说别的,只是点了点头:“那我跟媒婆去说,让她再找找。”
严美笑了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推开堂屋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在红瓦白墙上。
远处有人在喊号子,一个小孩光着脚从她面前蹿过去,手里举着根树枝当马骑。
日子总得过下去。
招了赘,在这村子里扎了根,也许就真的一辈子回不去了。
但万一呢?
所以她得找个可以一起回城的。
严美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皱巴巴的、从家里带来的全家福。
照片上五个人是她的至亲,看着看着,突然有点想哭,她终究还是被外人一词伤到了。
她想回家了,想爸妈,想严阳严安,想严月,好想好想……
严美把照片又塞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扛起靠在墙根的锄头,往地里走去。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