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雨后的腥味和尸体腐烂的气息。
“怎么就不珍惜自己的命呢?”她低声说了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阳光照在她脸上,亮堂堂的。
她低着头,影子缩在脚底下,小小的一团。
别怪我。
是张家人对你不上心,和我发生矛盾后这么久,还让我们两个住在一起。
别怪我。
没有人能够容忍和一个疯子日日夜夜住在一起,等着那把刀落下来。
—
丧事办得潦草。
潘慧茹哭了两天,哭到第三天哭不出来了,眼睛干巴巴地红着,坐在灶房门口发呆。
她来收张月琴的东西。
衣裳、镜子、梳子、几根彩色发圈,还有那双绣了一半的鞋垫。
张玉林请了木匠,赶了一口棺材,不是什么好木头,板子薄得很。
张月琴被埋在后山山坡上,坟头朝着湖的方向。
日子还得过,田里的稻子还没割完,该上工上工,该干活干活。
一天,严美终于收到了家里的信,她走进房间关上门,才把信封拆开。
信纸折了两折,上头是张彩霞的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
“小美,家里都好。
张月琴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你在那边该吃吃该喝喝,别省着。
钱藏好,不要让人看见,出门也别带在身上。”
严美想起张月琴那双疯狂的眼睛,想起那个湖和手底下那具不再挣扎的身体。
希望她安息。
严美往下看。
“招赘的事不急,你外婆要是催你,你就说再相看相看。
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大不了以后回城,跟咱们一起过一辈子,家里不缺你一双筷子。”
严美把这几行字看了三遍。
一起过一辈子。
严美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里,压在枕头底下。
晚上,张庆林忽然在饭桌上提了一句:“月琴那屋,小美一个人住着也是住着,不如让月华搬进去。”
张月华是二舅的女儿,十七岁,跟张月琴年纪差不多,一直跟张月婵张月玲挤一间屋。
卞翠英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张庆林一眼。
“再说吧。”
张庆林还想说什么,被吴巧妹在桌下踢了一脚,闭上了嘴。
严美沿着山路往上走,去后山看张月琴。
后山的路她走过好几次,竹林还是那个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响。
她蹲在坟前,“月琴,我来看你了。”
她看着那块新立的木碑,上头写着张月琴的名字,墨迹被雨淋得有点化了。
过了一刻钟,严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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