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平盯着塘报上的字迹。
李自成做大,这是历史的必然。
大明朝的两线作战,本就是个死局。
建奴在关外放血,流贼在腹地掏心。
但他关心的不是这个。
他的目光落在塘报的最后一段,那是一道圣旨的抄件。
“皇上把孙传庭放出来了。”顾长平放下塘报,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大帐内死寂。
孙传庭。
这个名字在大明朝的官场里,是个禁忌。
当年打得高迎祥全军覆没的绝代悍将,因为在杨嗣昌的党争中落败,被当今圣上以“称病推托”的罪名,直接锁拿进京,扔进诏狱,一关就是三年。
“皇上急了。”
王道直冷笑一声,透着深重的悲哀,“中原快被打空了,皇上终于想起诏狱里还关着个能打仗的人。
兵部右侍郎兼陕西总督,总领秦军剿贼。
好大的官威,好大的恩典!”
王道直猛地站起身,拖着那条还没好利索的伤腿,走到沙盘前。
“可皇上给他什么了?
给了他一道圣旨,给了他一把尚方宝剑!”
王道直指着代表陕西的沙盘,“秦军早被打散了!
孙白谷去陕西,要重新招兵,要打造军械,要买马匹!
钱呢?
粮呢?
皇上让他空着手去剿十万流贼!”
沈廷扬靠在椅背上,手指死死抠着扶手。
“皇上没钱。
户部的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顾长平看着这两个为了大明朝呕心沥血的老臣,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京城没钱,但金陵有。”顾长平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帐里异常清晰。
沈廷扬和王道直同时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大司马,钦差大人。
这才是这份塘报今天送到江防大营的真正原因。”
顾长平走到案前,指节敲了敲那份塘报,“皇上不仅放了孙传庭,还知道了江南发生的事。”
顾长平目光扫过两人:“钱谦益被抄家,八十万两白银充公。
江南士绅为了买命,又交了七十万两现银和两百万亩隐田。
这么大的一笔横财,京城那边的言官早就写成折子,堆满了皇上的御案。”
沈廷扬脸色骤变。
“皇上现在满脑子都是开封解围,都是孙传庭的秦军。
他不管这钱是用来稳住江防大营的,也不管这地是用来养三十万流民的。”
顾长平语气平静,却直接捅破了最致命的窗户纸,“在皇上眼里,江南现在就是个装满银子的钱袋。
他把孙传庭从诏狱里提出来,下一步,就是向江南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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