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口音。
左耳残缺。
顾长平的目光落在汉子被按在地上的右手上。
食指和中指的侧面,有着极其厚实的笔茧。
全都对上了。
“你昨晚子时,在哪?”顾长平看着他的眼睛。
“老子昨晚在值房里誊抄底档!
经历司的人都能作证!”汉子梗着脖子吼道,“顾长平,你别以为有赵佥事撑腰就能随便咬人!
老子要去镇抚司堂上告你!”
他的愤怒极其真实,没有丝毫伪装的痕迹。
顾长平点点头。
他知道这汉子没撒谎。
“堵上嘴。”顾长平直起身,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带去赵大人值房。”
沈纪极其熟练地扯下一块抹布,强行塞进汉子嘴里,将他那些骂娘的话全堵了回去。
两个力士像拖死狗一样,将这个正七品的经历司总旗拖出了公房。
顾长平故意走得很慢。
他带着人,押着这个极其显眼的陕北汉子,穿过北衙大半个院子。
几乎所有在衙的锦衣卫都看到了这一幕。
窃窃私语声在四周的阴影里疯狂蔓延。
这就是顾长平要的效果。
他要让整个北衙,尤其是那个藏在暗处的真正内鬼,清清楚楚地看到——替罪羊已经被抓了。
赵敬堂的值房外。
顾长平让沈纪把人押在院子里,自己拄着拐杖,独自推门走了进去。
值房里依然弥漫着浓重的油烟味。
赵敬堂坐在书案后,手里端着一盏凉透的茶。
“人抓来了。”顾长平走到书案前,将长乐坊刘麻子的那份供词放在桌上。
赵敬堂放下茶盏,拿起供词扫了两眼。
他的目光在“陕北口音”“飞鱼服”“笔茧”“左耳残缺”这几个字眼上停顿了片刻。
随后,他将供词随手扔在桌面上。
“外面那个经历司的?”赵敬堂声音极冷。
“是。”顾长平靠在拐杖上,“特征极其吻合,简直就像是比着他的模样画出来的。”
赵敬堂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破案的喜悦,只有被当成傻子戏弄的极度暴怒。
“江南这帮士绅老狗,真把老夫当成在街头要饭的叫花子了。”赵敬堂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找个替死鬼去黑市买毒,还特意穿上飞鱼服,生怕别人记不住他的左耳缺了一块。
这手段,拙劣得让人恶心。”
顾长平看着赵敬堂,语气平静:“他们不是蠢,是傲慢。”
赵敬堂抬起眼皮,盯着顾长平。
“他们算准了这件案子牵扯太大。”顾长平毫不避讳地剖析着这层窗户纸,“户部郎中死在诏狱,大司马和大人您都需要给朝廷、给金陵官场一个交代。
如果没有凶手,镇抚司就是无能。
如果深挖下去,又会逼得江南士绅狗急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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