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被江风吹散,九江城东的丘陵上满目疮痍。
辅兵提着铁锹,在满地弹坑的泥地上挖坑。
阵亡的火枪营士兵被剥去沾血的青灰军装,裹上白布,放进深坑。
一层生石灰撒下去,盖上一层黄土。
陈千志右手按着刀柄,走到顾长平跟前。
“点清了。
火枪营阵亡一百七十二人,重伤五十八人。
轻伤包扎过了,还能拿枪。”陈千志嗓音沙哑,“大顺军留下的尸体粗略点过,在坡上和缓坡底下,不下两千。”
顾长平看着辅兵把一锨锨土填平。
两百多人。
放在以往,这个战损在火枪营算重。
但今天这笔账,顾长平觉得划算。
用两百多条人命,把战场从安庆硬生生推到了九江,卡死了大顺军东进的喉咙。
这是战略上的绝对主动。
“四个主力团布置下去了?”顾长平问。
“一师的两个团在北岸扎营,二师的两个团在南岸铺开。
孙宁安的战船在湖口游弋。
白旺那四万人被咱们堵在了九江城西,前面是江,后面是城,右边是湖。”陈千志回答。
顾长平转过身,走向坡顶临时搭建的军帐。
军帐里,郑森已经把沙盘堆了出来。
几面红蓝小旗插在泥沙上,局势一目了然。
顾长平抓起指挥棍,敲在沙盘上白旺的位置。
“白旺是个打老了仗的,今天试探出我们的火力,知道硬啃啃不动。
他现在就两条路可走。”
顾长平木棍一划,指向南面,“第一条,向南。
翻过连绵的九岭山脉。
但那地方全是深山老林,他这四万老营兵加上武昌缴获的辎重,根本拉不进去,进去了后勤也得断,活活饿死。”
木棍又指向北面。
“第二条,向东跨过长江,一头扎进大别山。”顾长平把木棍扔在桌上,“大别山里全是我们的暗哨和堡垒,他白旺有几个脑袋敢往里钻?”
郑森看着沙盘:“他只能退。”
“他不敢随便退。”顾长平坐到马扎上,“他要是分兵绕道,或者后撤,兵力一旦散开。
孙宁安的水师直接满帆顺江而上,带着我们的主力直扑武昌。
到时候他在九江进退两难,老巢又被我们端了。”
这是明面上的摊牌,也是纯粹的武力威慑。
白旺不傻,他看得清这盘死局。
暮色四合,江面上泛起一层白雾。
阵地前沿,第三师的岗哨举起了火把。
急促的马蹄声从西面的官道上传来。
“敌袭!”哨兵端平火铳,卡槽里的三棱刺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别开枪!
我是来送信的!”
来人只有一骑,马背上的大顺军老营兵没穿甲,手里高高举着一根绑着白布的竹竿。
马匹在阵前几十步外被逼停。
老营兵翻身下马,把腰间的短刀扔在泥地上,高举双手。
几名江淮军老卒上去,粗暴地反剪他的双臂,搜遍全身,从贴身的胸口摸出一个牛皮信封。
信封很快被送到顾长平的军帐里。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劈啪作响。
顾长平接过信封,撕开火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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