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些靠发国难财的江南士绅来说,这不亚于一场灭顶之灾。
赵敬堂皱了皱眉,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兵部尚书离京赴扬州,这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岂是一张没头没尾的纸条就能坐实的?”
顾长平微微倾身,“卑职赌的,是杨文清这种中层官僚立功心切、又怕担干系的心理。”
“这么大的消息砸下来,他就算心里有疑,也绝不敢自己压下来去核实。
他只会像条疯狗一样,第一时间亲自跑去向他的主子邀功、求救。
只要他跑了,这计策就成了。”
赵敬堂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这个计划,毒辣,但有效。
“孙德胜可靠吗?
他会不会临时反水?”赵敬堂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会的。”顾长平看着赵敬堂,“只要大人您现在点个头,让卑职把他的妻儿老小,从南衙后院,‘请’到北衙诏狱的天字号牢房里去。”
车厢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赵敬堂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顾长平。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冷酷无情。
用家人的性命,去逼迫一个已经投降的棋子,走完最后一步。
这手段,连他这个执掌镇抚司的酷吏都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准了。”赵敬堂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知道,对付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士绅,就必须用比他们更狠、更毒的手段。
半个时辰后。
望江楼对面的一个茶寮里。
孙德胜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布短打,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麻木。
他的琵琶骨伤口经过简单的包扎,外面套着宽大的衣服,看不出异样。
王七和沈纪像两尊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边。
“纸条里的内容,记住了吗?”顾长平坐在他对面,声音平静。
孙德胜点了点头。
“见到杨文清,把纸条交给他。
他问什么,你答什么。
不要有多余的动作,不要有多余的话。”顾长平看着他的眼睛,“记住,你的妻儿老小,正在北衙的诏狱里,看着你。”
孙德胜浑身一颤,重重地磕了个头。
“顾总旗放心,小人……小人知道该怎么做。”
顾长平挥了挥手。
王七和沈纪站起身,像押解犯人一样,一左一右地“护送”着孙德胜,穿过街道,走进了望江楼。
顾长平端起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粗茶,喝了一口。
茶水苦涩。
现在,就看那条藏在深水里的大鱼,会不会咬这个用人命做成的饵了。
望江楼,三楼,天字号雅间。
杨文清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盏雨前龙井,目光悠然地看着窗外秦淮河上的画船。
雅间的门被敲响。
“进来。”
孙德胜推门而入,低着头,走到书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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