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衙,诏狱。
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经年不散的血腥、腐臭与霉烂的气味,直往人鼻腔里钻,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火把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一道道狰狞的影子拉得极长。
最底层的单人水牢里,户部主事杨文清被一盆冰冷的盐水当头浇醒。
他身上的青色锦袍早已被泥水和血污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儒雅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与惊恐。
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的水里带着咸腥的铁锈味。
牢门外,站着两尊门神。
王七靠在湿滑的石壁上,左手残掌搭着刀鞘,闭着眼睛,整个人仿佛融进了这阴暗的地牢里,毫无声息。
沈纪则挺直了腰杆,手按刀柄,目光凶狠地扫视着甬道里每一个敢于靠近的北衙狱卒。
自从昨夜亲手抄了一个六品京官的家,他整个人的气焰都不同了。
牢房内。
顾长平坐在一张从刑房里拖出来的太师椅上,身前生着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
火光映着他那张冷硬削瘦的脸,明暗不定。
他没有看杨文清,而是用一根铁钳,极其专注地从炭火里夹起一块烧红的烙铁。
烙铁上刻着一个“囚”字,在昏暗的牢房里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杨大人。”顾长平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与一位老友闲聊,“这北衙的烙铁,用的都是上好的精钢。
烙在人身上,皮肉滋啦一声,能闻见一股烤肉的焦香。
就是不知道,杨大人这身细皮嫩肉,能扛得住几下?”
杨文清浑身一颤,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他读过圣贤书,在户部里管着钱粮,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你……你敢!”杨文清色厉内荏地嘶吼,“我乃朝廷命官!
你无凭无据,动用私刑,就不怕王法吗?
不怕都察院的御史言官参你一本吗?”
顾长平笑了。
他将烧红的烙铁缓缓伸向杨文清的脸。
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杨文清甚至能闻到自己眉毛被烤焦的味道。
他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向后缩,后背重重撞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法?”顾长平手里的烙铁停在距离他鼻尖不到半寸的地方,“杨大人,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为什么进来的?”
顾长平收回烙铁,随手将其扔回炭盆,溅起一片细碎的火星。
“通敌资贼。”
顾长平站起身,走到杨文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按大明律,此为谋逆重罪。
主犯凌迟,家眷族人,无论老幼,一律连坐,斩首示众。”
“你的老母,高堂之上,年近七十。
你的发妻,与你结缡二十载。
你的两个儿子,一个十二,一个才刚满八岁。
他们现在,都在这诏狱的另一头,等着你给他们一个活路。”
顾长平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字字诛心,逼得杨文清无处可躲。
“你现在跟我谈王法?”
杨文清彻底崩溃了。
他引以为傲的官身,他所倚仗的士林清誉,在“诛九族”这三个字面前,瞬间成了毫无用处的笑话。
“不……不是我……”他涕泗横流,语无伦次,“我没有通敌……是钱阁老……都是钱阁老让我干的!
我只是个传话的!
对!
我只是个传话的!”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