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罪名?”赵敬堂声音沙哑。
顾长平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江淮舆图前,目光在图上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庐州以东,凤阳府的位置。
“大人,您还记得,卑职从江北带回来的那份密报吗?”顾长平问。
赵敬堂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了一个多月前。
那个黄铜密筒,那份写着“凤阳总兵麾下副将刘良佐部,暗通闯贼,欲献淮河水营”的带血丝帛。
正是这份情报,让兵部尚书提前布局,避免了江北防线的全面崩溃。
“刘良佐。”赵敬堂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大司马已经密令庐州总兵黄得功,在东线设防,名为防贼,实为防他。
这条线,我们一直在盯着。”
“盯得住人,盯不住心。”顾长平转过身,看着赵敬堂,“刘良佐这种军阀,之所以敢跟流贼眉来眼去,是因为他手里有兵,有地盘。
朝廷轻易动不了他。
但如果,他手里的兵,突然没了呢?”
赵敬堂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他隐约猜到了顾长平想说什么,但又觉得太过匪夷所思。
“杨文清在供状里,承认自己勾结粮商,将三万石军粮卖给了刘良佐。
这批粮食,是刘良佐用真金白银买的。”顾长平的语速极缓,但字字句句都砸得赵敬堂心头重重一跳。
“这说明,刘良佐现在很缺粮。
他手下那几万骄兵悍将,正等着米下锅。”
“而我们,刚刚从杨文清的嘴里,撬出了钱谦益在江南的几处秘密钱庄和粮仓。
其中最大的一处,就在扬州府的仪征县,由他最信任的一个族侄看管,囤积了近十万石的粮食。”
赵敬堂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终于明白了。
顾长平这连环计,一环套着一环,一招比一招阴毒,一步比一步狠绝。
“你想……”赵敬堂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想请杨主事,再给钱阁老当一次信使。”顾长平森然冷笑,“他会亲笔写一封信,以钱谦益的名义,送去凤阳刘良佐的大营。”
“信的内容很简单。”顾长平伸出一根手指,“就说,江南有变,镇抚司的疯狗正在四处咬人。
但请刘副将放心,他急需的粮草,钱阁老已经替他备好。
十万石精米,尽在扬州仪征。
请他即刻派最精锐的亲兵,持信南下,前来接收。”
值房里鸦雀无声。
赵敬堂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个计策,已经不能用“毒”来形容了。
这是在玩火。
是在用整个江北的安危,来做一场豪赌。
让拥兵自重的军阀,带着兵马,南下进入大明朝最富庶的江南腹地。
这简直是疯了!
“你疯了!”赵敬堂厉声喝道,“刘良佐是什么人?
那是条喂不熟的狼!
你让他带兵进扬州,万一他借机作乱,劫掠州府,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
“他不敢。”顾长平语气笃定,眼底透着一股子吃透了人性的冷冽。
“为何不敢?”
“因为他现在是惊弓之鸟。”顾长平走到赵敬堂面前,压低声音,“我们查抄粮行,断了他的粮道。
他必然会以为,是朝廷要对他动手了。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朝廷大军压境。”
“所以,这封来自钱谦益的‘救命信’,他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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