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绝不敢大张旗鼓地带兵南下。
他只会派出一支规模不大,但绝对精锐、绝对心腹的队伍,日夜兼程,悄悄潜入扬州,拿到粮食就走。
人数,绝不会超过五百。”
赵敬堂死死地盯着顾长平,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着其中的利弊与风险。
顾长平的推断,听起来天衣无缝。
但军国大事,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就算刘良佐真的只派了五百精兵来取粮。”赵敬堂沉声说道,“我们又如何?
在仪征的粮仓里抓住他们?
人赃并获?
然后呢?
用这个罪名去抄钱谦益的家?”
“不。”顾长平摇了摇头,“那太便宜他了。”
顾长平的目光再次落回舆图上,眼神变得极其深远。
“大人,您说,如果刘良佐派来取粮的这五百精锐亲兵,在进入扬州地界后,突然全军覆没。
所有的旗帜、兵器、信物,都完完整整地落在了我们手里。
而刘良佐本人,却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这,又意味着什么?”
赵敬堂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顾长平这个连环计的最后一环。
也是最致命的一环。
引蛇出洞。
然后,关门打狗。
而且,是让蛇和狗,都死得不明不白。
刘良佐的五百精兵,如果死在扬州,他敢声张吗?
他不敢。
因为他私自带兵南下,本身就是死罪。
他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心腹的力量被连根拔起。
而钱谦益呢?
当镇抚司的缇骑,拿着刘良佐亲兵的旗帜,和他那位族侄与乱兵勾结的“铁证”,踹开半山园的大门时,他还能如何辩解?
勾结叛将,引兵南下,意图谋反!
这个罪名,足以让钱谦益死上一万次。
足以让整个江南士绅集团,在这泼天的脏水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好……好一个一石二鸟,借刀杀人!”赵敬堂喃喃自语,看着顾长平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欣赏、忌惮,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惊骇。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好用的刀。
这分明是个生来就在权谋烂泥里打滚的活阎王。
“此事,必须上报大司马。”赵敬堂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兹事体大,没有大司马的首肯,谁也不敢做这个主。”
“这是自然。”顾长平点了点头,“兵部尚书坐镇江南,江防大营和京营数万兵马尽在其手。
要在扬州地界,悄无声息地吃掉刘良佐五百精锐,只有他能办到。”
赵敬堂不再犹豫,立刻起身。
“你跟我来。”他抓起桌上的供状,大步走出值房,“我们现在就去尚书府。”
……
半个时辰后。
兵部尚书府,后院书房。
沈廷扬花白的头发显得更加苍白,他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那份杨文清画押的供状,以及顾长平刚刚拟好的那封要送往凤阳的假信,久久不语。
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敬堂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