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平则拄着那根不起眼的硬木拐杖,站在书房中央,神色平静。
“竖子……好胆!”
良久,老尚书突然将手里的纸张重重拍在桌上,那双浑浊却透着慑人精光的老眼死死钉在顾长平脸上。
“你可知,你这计策,稍有不慎,便是引狼入室,糜烂江南!
老夫一世清名,大明朝的半壁江山,都要毁在你的手里!”
老尚书的声音里,带着雷霆般的震怒。
顾长平没有半分畏惧,他直视着老尚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司马,如今的江南,早已是糜烂之躯。
钱谦益之流,便是那附骨之疽。
不施以雷霆手段,刮骨疗毒,这江南迟早要烂在他们自己手里。”
“好一个刮骨疗毒!”老尚书怒极反笑,“你拿什么来保证,刘良佐那条狼,会乖乖地只伸一个爪子进来,而不是整个身子扑过来?”
“我用他的命来保证。”顾长平语气极沉,“他若敢大举南下,黄得功在庐州的数万大军,便会立刻从背后捅穿他的屁股。
他若只派小股部队,便正中我们下怀。”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我们为他量身定做的死局。
他除了按我们写好的剧本走,别无选择。”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老尚书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七品飞鱼服的年轻人,眼神极其复杂。
他戎马一生,见过的骄兵悍将、青年才俊不计其数。
但像顾长平这般,心思缜密、胆大包天,把人心算计到这般敲骨吸髓地步的,生平仅见。
“赵敬堂。”老尚书突然开口。
“学生在。”赵敬堂赶紧躬身。
“你觉得,此计,可成否?”
赵敬堂犹豫了片刻,最终一咬牙,沉声说道:“老师,学生以为,此计虽险,却是眼下唯一能将钱谦益连根拔起的机会。
富贵险中求,国事……亦然。”
老尚书闭上了眼睛。
他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
许久。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犹豫和愤怒一扫而空,只剩下属于军人的决绝与杀伐。
“好!”
“老夫就陪你这个黄口小儿,疯一次!”
他抓起桌上的朱砂笔,在那封顾长平拟好的假信上,重重地批了两个字。
“照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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