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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言没有说话。
他在打量面前这个道士。
青云子看上去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眼角的皱纹不深,不像常年风吹日晒的修道之人。
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倒像是个读过书的人。
只是身上的道袍太旧了,旧得像是故意穿成这样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慕言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不相干的事。
贫道不仅知道,青云子竖起一根手指,当时还在场。
在场?
十年前,贫道路过铜驼镇,借宿在镇东头的一户人家。
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雪,贫道半夜被动静惊醒,趴窗户往外看——他顿了顿,看见一个少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浑身是血,但眼睛很亮。
那个少年就是你,将军。
李慕言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院中老槐树上鸟雀的叫声,叽叽喳喳的,和屋内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你想要什么?
李慕言终于开口。
不急,青云子摆了摆手,贫道还有话说。
将军当年从乱葬岗死里逃生之后,改头换面,以李慕言之名行走天下。
从铜驼镇到青山军,从青山军到拿下洛阳、江南,再到如今的巴蜀——将军这一路走来,步步为营,可谓惊才绝艳。
但是,他话锋一转,有人也注意到了。
荆楚王,高从诲。
李慕言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青云子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这是贫道三个月前写给高从诲的密信抄本。
信中详述了将军的来历——将军本名白亚,靖安先帝之子,十年前死于铜驼镇之乱,实则死里逃生,如今正在蜀中积蓄力量,意图东山再起。
李慕言接过信,展开看了看。
信写得四平八稳,措辞老练,分析条理分明,确实像是个有学识的人写的。
信的末尾写着伏惟王爷圣鉴,落款是草民青云子谨上。
你把我的身份卖给了高从诲?
青云子承认得坦坦荡荡,没有半分心虚。
为什么?
因为贫道当时穷得揭不开锅了,青云子叹了口气,高从诲出了五百两银子买这条消息。
五百两啊将军,够贫道吃十年饱饭了。
李慕言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面前这位道士,一会儿仙风道骨,一会儿穷困潦倒,变脸比翻书还快。
那你现在来找我,李慕言把信放在桌上,是良心发现?
是,也不全是,青云子认真起来,良心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因为——贫道算了一卦。
算卦?
贫道夜观天象,发现将军紫微星动,命格奇特,隐隐有帝王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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