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去荆楚的第三天,锦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个道士。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手持拂尘,下巴微扬,仙风道骨得有些刻意,像是戏台上走下来的角色。
守城士兵拦住他:道长有何贵干?
道士捋了捋并不存在的长须,压低声音说:贫道青云子,有要事求见李将军。
事关天机,不可在此处言说。
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道袍袖口露出的半截打补丁的里衣上,心想这哪来的野道士,看着不太像能通天机的人。
但将军府最近确实在招揽奇人异士,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派人进去通报了。
***
李慕言正在书房里看公文。
蜀地初定,千头万绪。
司徒凌星临走前留下的那套查账法子还在继续发挥作用——所有官员必须上报家产,隐瞒者一律按贪官论处。
这几天陆陆续续又揪出来几个藏在暗处的蛀虫,有把银子铸成砖头砌在墙里的,有把金条沉在自家井底的,还有一个把地契缝在棉袄夹层里的,手段一个比一个拙劣。
李慕言正批着公文,听亲兵说有道士求见,皱了皱眉。
道士?
叫什么?
青云子。
说是有机密事,必须当面禀报。
李慕言想了想,这段时间来投奔的人不少,但道士还是头一个。
他放下笔,说:让他进来。
青云子走进书房,先规规矩矩施了一礼,动作倒是利落,不像个邋遢道士,更像受过正经规矩的人。
贫道青云子,见过李将军。
道长请坐。
李慕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不知有何见教?
青云子落座后,上下打量了李慕言好一阵子,看得极为仔细,那眼神像是在端详一件古董的真伪。
将军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
李慕言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这辈子听过的江湖话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种开场白属于最低级的那种。
道长若是来化缘的,厨房在后院,管饱。
青云子摇了摇头,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贫道不为化缘,也不为钱财。
贫道此来,只为将军一个人——和一个人名字。
什么名字?
白亚。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李慕言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端着茶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白亚——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了。
铜驼镇乱葬岗的那个风雪夜之后,白亚这个人就死了,活下来的只有李慕言。
道长说笑了,李慕言放下茶碗,我不认识什么白亚。
青云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笃定:将军不认识白亚,那十年前铜驼镇乱葬岗的那个雪夜呢?
将军也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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