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城城门大开的那一刻,李慕言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涌入的靖安军旗帜,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反倒是郭淮在一旁感慨道:将军,吴越全境归附,这天下版图又少了一块颜色。
少了一块颜色,多了几十万要吃饭的百姓。
李慕言拍了拍城墙上的石砖,你以为并入靖安就是完事了?
赋税怎么定、官吏怎么留、军屯怎么分,哪一件不比打仗费脑子。
郭淮讪讪一笑:将军总是能在最该高兴的时候,说出最扫兴的话。
这叫未雨绸缪。
这叫煞风景。
邵坤从城楼下跑上来,一身甲胄还带着泥,脸上却笑得跟个孩子似的:将军!
越城守军已全部缴械,城门防务交接完毕,明月姑娘那边伤员也都安置好了。
青石呢?
在底下呢,帮伤兵搬东西。
这小子,别看他个头不大,力气倒是不小,一个人扛的药材比两个伙夫还多。
李慕言往城下看了一眼,果然见青石背着个比他人还宽的药箱,吭哧吭哧地往营帐方向走,走得歪歪扭扭却硬是不肯放下。
旁边有个老兵要去帮他,他摇头说不用,那老兵便拍了拍他肩膀,竖起个大拇指。
这小子在军中人缘不错。
邵坤说。
跟谁都处得来,这点像我。
李慕言面不改色地说。
邵坤和郭淮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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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在越城休整两日后,拔营北归。
三月的江南,正是春意最浓的时节。
大军沿着官道行进,两侧桃树连绵,花开如云似霞,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落在行军的队列里,落在甲胄上,落在长枪的缨子上。
有个年轻士兵伸手接了片桃花,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被旁边的什长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行军呢,闻什么闻,你以为在逛庙会?
什长,这桃花真香。
香个屁,赶紧走!
年轻士兵把桃花别在耳朵后面,嘿嘿一笑,脚步轻快了几分。
后面的士兵见了,也纷纷效仿,不多时,整支队伍里到处都是耳朵后面别着花的兵,远远看去倒像是一支送亲的队伍。
邵坤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将军,您瞧瞧这帮人,像什么样子。
李慕言也看见了,摇摇头道:由他们去吧。
打了大半年的仗,能笑着走路总比哭丧着脸强。
那万一被前方探子看见,还以为咱们是一群花匠呢。
花匠怎么了,李慕言慢悠悠地说,能打仗的花匠,才是最可怕的。
明月骑着一匹青骢马走在中军,她现在已经习惯了骑马行军,身姿挺拔,目光沉静。
经过这几个月的军中历练,她身上那股道观里带出来的出尘气质里,多了几分利落和英气。
青石小跑着跟在明月马侧,他本来也可以骑马,但他说跑着舒服,其实是不想跟明月分开太远。
明月也不点破他,偶尔低头跟他说几句话,大多是叮嘱他注意脚下、别走神之类。
明月姐姐,青石忽然问,咱们到了江南,是不是就不用打仗了?
暂时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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