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岐川一愣，笑了一下：“郁兄说笑了，我哪里紧张了？”

郁明看看他脸上细密的一层汗，再看看他因为绷紧而细微发抖的手，心中摇头，抬手轻轻一推，一股灵气如柔和的风，推着封岐川向后两步坐到椅子上，封岐川发怔，郁明道：“我们既然答应了帮你，就一定会帮到底，我可以向你许诺，我一定会将你的母亲救出来，一定会让你父亲的仇恨得到血偿。

我的承诺，永不反悔，你完全不需要担心我们会中途反悔离开。”

郁明看着神色有些怔忪的封岐川，补上最后一句话：“所以，你不需要对我们这么小心翼翼。

也不用这样费尽心机的讨好我们。”

封岐川的表情终于有些裂开了。

他有些狼狈的转过头去，以手挡住面容，徒劳的躲避郁明的视线，郁明安静的看着他，一语不发。

沉绛坐在一边自助取了一盏芙蓉玉桂糕正在品尝，见此也放下了手中的点心，却难得的没有出言嘲讽，而是和郁明一起安静的看着封岐川。

封岐川觉得难堪，仍不肯看向郁明，只勉强的笑了两声，道：“郁兄当真是火眼金睛……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郁明道：“不能算我敏锐，你一路小心翼翼的过于明显，我二人与你一路同行，自然看得清楚。”

封岐川难堪的笑了笑：“是么，哈，倒是我本事不济，就连想讨好一下别人都……不得要领，还望郁兄莫要见笑……希望我这一路没有让你们觉得不适。”

郁明摇头：“这不是重点。”他看着封岐川，叹气，“之前沉绛说的那些话只是与你开个玩笑而已，并不是真的会翻脸不帮你的忙，你不必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就算你不信他，你总该信我，我的亲口保证，你总该相信的。”

封岐川有些愣怔：“我……”

沉绛此时也开口：“小孩儿，没想到你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的吗，我不过与你开个玩笑，你便真的当了真，提心吊胆了一路，你都不累吗？”

郁明道：“你看，他都说了，他只是玩笑而已，你真的不必担心。”

封岐川沉默了。

良久，封岐川的身子微微抖动，突然响起一声压抑的，低低的抽泣声。

沉绛先吓了一跳：“哎哎哎，你这小孩儿，怎么还哭了呢？”

郁明取了一块帕子想要递给他，封岐川狼狈的躲过，背对着两人用袖子胡乱擦着眼泪，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浸湿了好大一块衣袖。

他终究只是个小孩儿，一个骤逢大变九死一生才逃出地狱的小孩，一路跌跌撞撞寻找复仇的办法，为此不惜一切，为此千辛万苦来到凛苍，以凡人之身爬上修士都难以攀登的天阶。

这一路他也不知吃了多少的苦，整个人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郁明的一句“不必担心”算不得什么，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封岐川这根弦终于断了，长久以来的无助和委屈随着泪水一并涌出。

“呜……对，对不起……”

封岐川一边拼命擦泪，一边还不忘给两人道歉，他无比狼狈，声音哽咽，“我，我只是……只是……对不起……”

郁明轻轻叹气，什么也没说。

沉绛略有些焦躁的敲桌子，被郁明打了一下手才不情不愿的安分下来，心不甘情不愿，传音给郁明：“你拦着我做什么，一个小哭包，这么没出息，就该扔出去好好接受江湖的毒打，怎的还留他在这里哭哭啼啼？

简直令人生厌。”

郁明瞪他一眼，传音道：“分明是你出口伤人，把人家孩子伤的不轻，你不上去安慰两句便罢了，怎么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沉绛传音冷笑：“我出口伤人？

我说的那不都是事实吗？

怎的，实话还不准人说了，就因为他是小孩儿，别人就必须捧着他哄着他不可？

什么破道理！”

郁明：“他毕竟还小，又突逢大变，难免承受不来，自然应该多关怀几分，更何况这对你又没什么损失，只是多说两句好话而已，为什么不愿意呢？”

沉绛冷笑：“突逢大变就值得别人说好话给他听？

这是哪里来的歪门邪说？

在我们魔域，碰见这种事，不上去跟着踩一脚便已经仁至义尽了，还说好话？

凭什么？”

郁明微微皱眉，对沉绛的态度不是很满意：“你就不能有些同理心吗？”

“同理心？

那是什么东西？”沉绛嗤笑，“你们仙修用来自命不凡的玩意儿，我一个魔怎么可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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