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归是不信我而已。”
沉绛面无表情，就那么平静的看着郁明，他的声音也是平的，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就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你会觉得我说的话站不住脚，不是因为它理由不充分，只是因为你不肯信而已。
你觉得我是魔，魔留在仙的地盘，就必然是心怀不轨，就算一时间没有做出什么有害的事情，也肯定是因为另有图谋，所以你戒备我，怀疑我，不论我给你什么样的解释和理由，你都不会相信我。”
沉绛略低下头，低笑一声：“明明啊，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从来没有信过我？”
他的眉眼被阴影模糊，分明是在笑，却听得郁明心中轻颤，那种被人质疑的失落感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让郁明几乎不假思索的开口否决：“没有！”
郁明本质上是个心软的人。
尤其是在对待沉绛的时候。
他不舍得沉绛因为他失落伤心。
沉绛眸子似乎亮了亮，抬头看他：“当真？”
郁明一瞬间又犹豫了：“……我能信你吗？”
沉绛眸光再次暗淡下来。
郁明心尖一颤：“我信你！”
郁明轻吸一口气，终于在责任与情感之间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平衡点：“我信你，但我无法代替我师尊和凛苍上下所有人担这个责任，你可以去，我也绝不会向任何人告发你的身份，但是，我必须得随你一起进宝库，放心，只要一切正常，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行为。”
郁明垂着眼，不去看沉绛：“但是你若是有了别的什么心思……那就不能怪我了。”
沉绛低笑一声：“到底是……”
郁明打断他的话，强调道：“郁明信你，”他抬头看沉绛：“但是郁明以外的其他人，没法信你。”
两人目光交汇，最后是沉绛先移开了视线：“行。”
“那就这样吧，挺好。”
沉绛说着，便要转身，然而衣袖却被人拉住了，他回头，看到衣袖的衣角在郁明手中，他视线上移，便看到郁明上前两步，难得的主动抬手，抱住了他。
仍未完全长大的郁明比沉绛低了一个头，与其说是抱住他，倒不如说是把自己埋进了沉绛怀里，竹青色的衣衫还是之前在凡间沉绛给他买的，被沉绛身上玄色的长衫一衬，色彩更加鲜明，郁明紧了紧自己的手，重复道：“沉绛，郁明是信你的。”
沉绛沉默，好一会儿才低笑一声，抬手回抱住郁明，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背，一只手安慰的在他后脑拍了拍：“沉绛知道。”
“好了，一个大男人这么矫情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
再说了，本尊堂堂一个魔尊，又怎会因为这点事情跟你生气。”沉绛故意揉乱了郁明的头发，道，“今晚聚会，我去下山买酒，你不喜烈酒，茶醉酒性不大，口感清淡，你一定会喜欢，我多买两坛回来。”
郁明也笑了：“嗯。”
郁明后退两步，头发略微零乱的模样没了往日的一本正经和严肃端正，反倒有些小可爱，让沉绛看得十分满意，笑意更多了两分，沉绛道：“你在山上等我，我很快便回来。”
郁明点头：“好。”
——
凛苍山的面积很大，主峰几乎是在正中心，距离凛苍最近的城镇也离着主峰十个八个山头的距离，若是让凡人用双脚去走，怕是没一两个月都走不出来，自然对于沉绛来说这完全不是问题，修士御剑飞行，一炷香的功夫便足以往返。
告别郁明，沉绛御剑下山，御剑前往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到了山下的一个小镇，这个镇子因为建在凛苍脚下，受凛苍庇护的同时也常有凛苍的弟子下山来这里放松娱乐。
凛苍山对弟子的出入管得并不严，路上时不时就能看到穿着凛苍山弟子服的弟子或独行或三五一起在街上行走，在街边的小摊子上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者将自己做任务得来的灵药灵兽拿来这里售卖。
也因为这个，镇中的商业娱乐业非常发达，你能想到的任何一样娱乐在这里都能找到对应的商家和服务人员，沉绛没来过这里，但是神识一扫之下整个小镇的地形地貌便全都谙熟于心，御剑落下，他却没有走向镇中的酒家，反而一拐弯进了一家客栈，并定了一间上房。
房间内沉绛抬手设下严密的隔绝声音和窥视的结界，连通魔界的阵法亮起光芒，光幕那边一片水雾蒸腾，不等沉绛看清对面是何光景，一声大叫便险些将光幕都震碎。
“沉绛！
你他妈有病啊！”
光幕对面水雾骤然浓郁，原本稀薄如轻纱的雾气突然厚重如乳，彻底遮挡住了光幕对边的视线，沉绛一愣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也不尴尬，反而恶劣地笑：“呦，挺巧的啊。”
光幕那边的水雾散去，阏逢胜怒气冲冲的脸出现，他头发还是湿的，正向下淌着水，只胡乱往身上裹了一件外袍，已经被来不及擦干的身体浸出了一块块水渍，整个人身上还蒸腾着丝丝缕缕的热气，阏逢胜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要不是这会儿隔着光幕他一定会选择冲过来跟沉绛决一死战：“多少年了你就不能改改你这臭毛病！
传音符很贵吗？
！
你他妈开光幕之前先跟老子发个传音符说一声很难吗？
！
老子就想洗个澡他妈的怎么就这么不容易啊！”
沉绛一点做错事的自觉性都没有，瞧见阏逢胜一张俊脸气得铁青他反倒抱着胳膊乐不可支：“关我屁事，这大白天的你洗的什么澡？”
“晚上也不见你开光幕收敛过啊！”阏逢胜简直怒发冲冠，“要不是老子修为高不用睡眠，三不五时就得被你从梦里吵醒，迟早得神经衰弱！
是会少活一千岁的！”
“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沉绛笑他，“安心，像咱们这种魔修是要祸害世间千年万年的，吓你几次折不了寿。”
“草！”
阏逢胜简直气死，抬手便要把光幕打碎：“你他妈自己遗千年去！
老子不伺候！”
沉绛声音轻飘飘的：“你敢打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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