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淮手拄着刀，瞪大了眼大喘着气，一双暗红色的眸子格外的可怖，他的表情有些扭曲，又是哭又是笑，他浑身颤抖并且扔掉了自己的刀，捂着脸颤抖地蹲了下去。

火焰分开，郁明从火焰中走出，而情绪激动的巫淮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郁明低垂着眼看着地上的巫淮，既没有安慰也没有嘲讽，就安静的在一旁站着，等待巫淮自己情绪平复。

很长一段时间后巫淮的颤抖终于逐渐停止，他松开了手，却仍低着头，整个人十分颓然的坐倒在地上，突然笑了一声，用沙哑的声音对郁明道：“你一定很好奇巫江究竟是谁吧。”

郁明：“。”

他并不好奇，但处于人道主义尊重，他还是开口：“他是谁。”

巫淮此时只是需要一个能够倾听他的故事的人，至于这个人是谁，是不是真心想听都不重要，他声音沙哑地笑了一声：“他是我徒弟。

是我一手养大的。”

“我把他捡回来的时候，他才十几岁。”

巫淮声音沙哑，他并没有很强的叙事能力，因此故事说的格外苍白单薄：“他本来是个凡人，因为底子好被一个魔修抓回来，要拿他炼丹，我当时看他可怜，一时心软就把他留下了。”

“后来这小子就赖上我了，我本来想把他扔回凡人界去，结果这小子自己偷摸去修了魔，修了魔就是魔修，总不能再扔回去，我没办法，就只能凑合继续养着。”

巫淮像是想起了很美好的回忆，笑了一下：“那小子小时候真的很粘人，不管干什么都非要跟在我屁股后面，老子有时候就特别烦他，烦得要死，差点没忍住直接把他炼了当丹药吃。”

“但后来慢慢长大了居然还长得不错，聪明，贴心，什么事儿都能给我办妥贴，细细碎碎的，就连每日的衣服都能给我洗干净整理好，让我根本什么都不用操心。”

然后巫淮的笑容又消失了：“等后来他不见了我才发现，我居然连衣服都穿不好了。”

巫淮又不说话了，那一句话触动了他的伤口，他再次陷入沉默，悲伤粘稠得仿佛形成一片沼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巫淮的声音沙哑地让人撕心裂肺：“尸骨无存！

老子那天回去只看见地上翻了的水盆连个头发都没见着！”

他的痛苦实在太过强烈，以至于郁明都开始心生不忍，纵使他知道巫淮是敌人，只要出了这个阵法他们就依然会站在对立面刀剑相向，他还是忍不住心软。

郁明从自己的乾坤袋中取出一块晶莹剔透如冰晶一般的石头，扔到巫淮面前：“接着。”

毕竟是化神后期的大能修士，就算是极度悲痛身体的基本反应能力还是在的，他一抬手就准确抓住那块晶莹剔透的石头，抬头看见手里的东西的时候他的神情是茫然的，郁明不耐烦看他这副表情，道：“你们魔修，身上总该有别人的血液骨骼之类的东西，若是有巫江的血，滴上去，它能帮助你寻到巫江——或者巫江的尸体。”

郁明顿了顿：“但是前提是他的尸体还在。”

能够明显看出巫淮的眼睛变亮了，惊喜来的太突然，他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巫淮直接变成一个结巴：“你、你，真的？

这这是，你、我，这……”

郁明：“……这是凛苍之宝，滴血于上可寻血主行踪，我师尊赐予我让我以备不时之需——此次虽是合作但终究你帮我良多，这个，便当做谢礼。”

巫淮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一骨碌从地上站起来一双暗红的眼死死盯着郁明，情绪激动到郁明都以为他要跟他打架，哪想巫淮却猛地后退一步，深深地朝郁明鞠了一躬：“多谢！”

巫淮直起身子，暗红的眼都仿佛在熠熠生辉：“郁明，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他日我巫淮必定全力报答！”

郁明笑了一下：“不用。”

他低垂眼睑：“我不是为了帮你，我只是……”

郁明话只说了一半，巫淮疑惑：“嗯？”

郁明摇摇头：“没什么。”

他只是，想起了别的人。

巫淮是个很敏感的人，听出了郁明未尽之言：“你是否，也有一个牵挂的人？

也……死了吗？”

“没有。”

郁明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驳地这么快又这么激烈，停顿一下才道：“我问你件事，若是有个人，救过你的命，照顾你的生活，还会因为你不饮酒专程寻了清淡的茶醉给你喝，却偏偏与你立场相悖，注定要成为你的对手，你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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