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尽管知道这么说在现在很不好，可白水还是要说：“修士性命根基在于神魂，神魂没了就再也救不回来了，眼下郁明师侄的肉身已经几近全毁，神魂也如那风中孤灯飘摇不定，我们与其继续做无谓的救助倒不如提前做下一步准备。”

白水见桑林荫依旧只是阴沉着脸而没有出声斥责，继续道：“桑掌门，你们凛苍家大业大，宝库中必然有魂珠一类的法宝，与其再这样徒劳的尝试救下他的肉身，倒不如趁着郁明师侄的神魂还没散尽放弃肉身，直接用魂珠接引并孕养师侄的残魂，送他好生入轮回，下一世虽不见得仍是先天道体，但好歹你们的师徒缘分仍有机会再续。”

曲燃怒道：“白水你莫不是找打！

我郁明师侄还没到那个份上！

再说转世投胎便是神魂重组，抛弃前世一切记忆与恩怨，就算我们寻到他转世之身那又如何还是我郁明师侄！

这与放任我郁明师侄去死有何区别！”

哪怕是化神期以上的修士转世重生也将与前世再无瓜葛，不论是长相还是性格还是别的任何东西都与前世截然不同，名义上是转世重生的同一个人，可实际上根本毫无意义，因此修真界就算有影响和控制转世的法子也很少人用，大部分修士都信仰今生，而从不会将希望寄托于所谓转世。

白水叹气，他也知道这一点，于是不再多劝，他能理解两人的心情，终归是自己最看重的徒弟/师侄，就这么突兀的在自己面前濒临死亡任谁都无法接受，他压根就不该说那话。

白水不再多言，加大了灵力继续尽力为郁明平衡体内灵力，期待着一个可能的奇迹的发生。

然而他之前的预测是准确的，郁明救不回来了，不论他们如何努力，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郁明的面色一点点灰白，生命力一点点流失，最终甚至支撑不住盘膝而坐的姿态，脱力一样缓缓向后倒去。

桑林荫慌忙起身，狼狈地手脚并用地一把接住郁明，郁明仰面躺倒在他怀中，面色灰败，一动不动。

桑林荫心中仿佛被塞满了酸涩苦闷的咸水，他伸出手，化神后期的修士竟然手指都在颤抖，他将手指凑到郁明鼻下，静静感受半晌——没有气息。

他不死心，连忙又抓过郁明的手腕去探他的腕脉，灵力顺着腕脉进入郁明体内，却没能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流畅地游走全身，而是在走出短短一截后便被堵住，无法前进——这是死亡的象征，修士活着的时候经脉是灵力的通道，死亡后经脉便会堵死，不再畅通。

这是判断修士的生死最绝对的办法，经脉堵塞，那便是死了，毫无转圜余地。

桑林荫放下手的时候几乎是颓然的，他的表情怔忡，仿佛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大的打击而失了神志一般，他低头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的郁明，已经成人的青年有极其俊朗的面容，桑林荫甚至还能回想起他刚将郁明带回凛苍时他那稚嫩的模样，那个时候的郁明刚刚十六，分明是个个头不高身量未齐的少年，却总要做出个沉稳老成的姿态，让人觉得有趣，也让人格外心疼。

一晃眼那个故作老成的少年就已经长大了，长成了一个真正稳重可靠的青年，修为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就追平甚至隐隐要超过他这个师尊，是整个修真界都要赞扬的对象。

桑林荫作为郁明的师尊，能拥有这样的徒弟，他自然是格外骄傲自豪的。

可是现在这个让他骄傲自豪的徒弟要没了，他要死了。

桑林荫攥住郁明的一只手，俯下身轻声呼唤：“明儿？

明儿？”

桑林荫从继任凛苍掌门以来就很少有过什么极其强烈的情绪了，他身为凛苍的主人，必须时刻保持稳重英明的形象才能带着整个凛苍不断稳定前进，这是身为一门之主必备的素养，可现在他的声音却打着颤：“明儿，你看看为师。”

桑林荫垂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他们只能听到他隐约带颤的声音：“明儿，你睁眼看看师尊啊。”

阴影中突然出现一线反光，由上至下沿着直线快速划过，光线闪过地实在太快以至于很难被人注意，然而白水就坐在正对面，一眼便看到了那线快速划过的反光。

那点反光落在了郁明的脸上，因为光线被遮住而看不真切，可白水心中却咯噔一下，不知怎的，心脏仿佛被人一把攥住一样开始剧烈抽痛起来。

他垂下头看向被桑林荫抱在怀里，一动不动的郁明，那种心脏被人攥住的痛楚让他胸腔沉闷，他终于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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