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林荫道：“我且问你，若有一天，我在战场上死在一个魔修手里，你会不会为了我，去杀了那个魔修报仇？”

郁明没有犹豫：“会。”杀他师尊的人，无论是谁，他都绝对不会放过。

桑林荫又道：“你杀了那个魔修，可杀了之后你才知道这个魔修是魔域某个世家的后人，他们家的人知道你杀了那个魔修，于是也要来杀你。”

郁明面色微变，他知道桑林荫想要说什么了，他张口，想要让桑林荫别说了，桑林荫却根本不理他，继续说下去。

“自然，现在的你他们轻易杀不了，但若是以前的你呢？

你死在了他们手里，叶寒衣，或者你师叔曲燃必然也要为你报仇，杀了杀你的人。

可杀你的人却还有亲友，又要来杀了叶寒衣和曲燃为自己的亲友报仇……几次下来，仇恨便根深蒂固，无法抹除。”

郁明想要否认：“这不可能，这么简单的道理所有人都能理解，既然理解，为什么还要继续这样下去？

为什么不及时停手？”

“你居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这简直让我生气。”桑林荫的声音是冷的，“当然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只要站在这个位置上，就算再清楚后果，也很少有人能挣脱出来。”

郁明：“为什么？”

桑林荫笑了一声，却带着些自嘲甚至嘲讽的意味，他没有解释给郁明听，而是抬手，慈爱的摸了摸郁明的头发，道：“因为，大势所趋啊。”

桑林荫最后也没有给郁明解释他说的大势所趋是什么意思，他在说完那番话之后似乎没了跟郁明继续说下去的欲望，摆摆手让郁明回去，只再次郑重叮嘱他，让他以后再也不准说那种话。

郁明回了寝殿。

寝殿的大门刚刚关上，身后便突然多了温度，有人从后面抱住了他，将他拢在怀里。

郁明懒得动，索性顺势往后一靠把后面的人当做靠背，头就侧靠在对方面侧，闭着眼睛道：“做什么？”

沉绛抱着郁明的手更紧了些，低头在郁明颈边亲昵的一下下啄吻：“明明你对我真好。”

“好吗？”郁明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淡淡开口：“我只觉得我蠢得厉害。”

只是没想到沉绛飞弹不安慰郁明，反而还点头认同：“没错，你确实挺蠢的。”

“……”

郁明忍无可忍睁开眼转头去看他：“你说这话，讲不讲良心？”

沉绛道：“先别气——我知道明明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我很感谢明明。”

郁明气道：“所以你就可以骂我蠢？”

沉绛安抚一样在郁明侧脸轻吻一下，道：“感谢明明是因为我知道明明对我好，说明明蠢却是因为我想对明明好。”

沉绛对郁明道：“明明，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但是下一次你就不用再这样做了，你现在已经是仙尊，你的这个身份，一举一动都干系甚大，在众人面前这样偏向我，偏向魔域，对你很不好。”

郁明偏了偏头：“那你的意思是让我什么都不做，让两界的关系就这么继续下去？

当初是谁说的我们可以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沉绛，难道你一直是在胡说逗我玩？”

“当然不是。”沉绛见郁明生气，赶紧顺毛，“我的意思是这种事情让我来做就好，明明你不需要为了我把自己推到这般境地。”

郁明摇头：“不行。”

他推开沉绛的手，向前走了两步：“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这件事不是小事，我怎么能只让你一个人去承担？”

他笑了笑：“我又不是那娇弱无力，一切只能依仗道侣过活的金丝雀。”

沉绛：“可是我不想你受苦啊。”

郁明没再说了，他摇摇头打断这个话题，继续往房间走。

沉绛跟在他身后走了一会儿，突然道：“明明，你师尊那样说你，你会不会埋怨我啊。

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就安安心心做你的仙尊，毫无负担的全心全意为了修真界着想，就不用面对这么多事情了。”

郁明停下脚步，认真想了想，道：“说实话，之前确实有后悔过。”

郁明的话过于直白，让得沉绛不由得眼神一暗，眸中有晦暗的情绪翻涌，像是猛兽突然亮出了锋锐的爪牙。

而郁明却没有在意到沉绛的变化，他仰头看向已经爬上天幕的星辰：“只是后来这种后悔就没有了，你这家伙虽然有时候实在很讨人嫌，但是看得久了也就习惯了，甚至开始习惯你待在身边，如果哪天你不在了，我大概会很不适应。”

郁明并不去看沉绛，依旧是抬头看天上的星星，仿佛今晚的夜色有多好一样：“这种不适应会让我很难受，于是有一天我就仔细盘算了一下，发现这种难受我根本接受不了，所以从那天开始，我就再没后悔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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