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扶起了李自成。
“朕不杀你。”
李自成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他不明白——他是大明的死敌,是逼得皇帝差点在煤山上吊死的元凶。
皇帝为什么不杀他?
赵天说:“朕不杀你,是因为你本不是贼。
你是陕西米脂的驿卒,因为朝廷裁了驿站,你没了活路。
你起兵造反不是因为你想当皇帝,是因为你活不下去了。
朕不杀你——朕要让你活着,看看大明的驿卒还有没有活路。”
当夜,赵天在西安行宫召见李自成。
他把李自成带到一幅舆图前——不是大明的舆图,是陕西的驿道图,每一条驿道的走向、每一个驿站的分布、每一个驿卒的编制与工食银数额,全画在上面。
这是赵天命人在这一年里重新整理绘制的新驿道图,按大业年间驿道体系经验拟定的新法——驿卒不再是贱民,而是大明的正式编役;驿站不再是劳役摊派,而是朝廷的常设机构;驿道不再只通军报,而是开放给商旅共用。
李自成看完这幅图,沉默了很久。
“罪臣明白了。
陛下不是不杀罪臣——陛下是让罪臣活着,看看罪臣当年造反倒底是反什么。
如果陛下早生十七年,罪臣不会反。”
第二节 金陵
五月初五,端午。
南京城里的艾草插满了家家户户的门楣,秦淮河上龙舟竞渡,锣鼓喧天。
这是大明的旧都,也是大明的新都。
自从去年皇帝下旨迁都南京,这座沉寂了多年的留都重新焕发出了生机——六部衙门灯火通明,秦淮河边的酒楼茶肆夜夜笙歌,贡院里的书生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科举备考。
南京百姓这一年多过得提心吊胆,现在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包粽子了。
南京紫禁城的规模比北京小得多,但修缮得很整齐,琉璃瓦在江南五月的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赵天在奉天殿召开迁都后第一次大朝会。
六部九卿、内阁诸臣、勋贵武将,黑压压站满了大殿。
他坐在龙椅上,太子朱慈烺坐在他身侧——这是他正式册立太子监国以来的第一次父子同朝。
“传旨。
第一,改元。
自明年起,改元‘重光’。
重光者,大明再兴也。
第二,定南京为京师,北京为北京行在,双都并立,以南京为根本,以北京为屏障。
第三,太子朱慈烺监国南京,主持日常朝政。
朕留北京行在,督师九边,抵御北虏。
第四,册封长平公主朱媺娖为监国长公主,辅佐太子,协理朝政。”
满朝文武跪伏山呼万岁。
归墟跪在最前面——她穿着监国长公主的朝服,青底翟纹,凤冠步摇。
这是赵天特地命人赶制的,袖口绣着九边山川,腰间系着代表“临机决断”的金鱼袋。
她接诏的时候手很稳,眼睛里没有泪,只有光。
散朝后,赵天和归墟并肩走在奉天殿外的长廊上。
江南的风吹过长廊,带着秦淮河的水汽,带着艾草的清香,吹动他们的袍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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