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花出去了,堤没有修起来。
这要么是知县虚报,要么是工头偷工减料,要么是两者合起来分赃。
父亲,这个案子能不能让女儿去查?”
赵天看着女儿。
十二岁。
他十二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在修真界青屏山后山用一把破锄头开荒种灵田。
归墟十二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在汴京帮包拯整理案卷,在邓州帮范仲淹修花洲渠,在灵州帮王忠嗣管军屯账册。
每一世她都是这个年纪开始跟在父亲身边学做事。
他说:“好。
爹让你去查。
但有一条——查到什么先回来告诉爹,不要自己去找知县对质。
你才十二岁,对质的事爹去做。”
归墟用力点头。
她当即就搬了张小板凳在案角坐下,开始逐页核对历年修河账目。
赵天看着她伏案的背影,忽然想起包拯那一世——归墟才八岁,坐在大理寺后院里帮他整理案卷,用蝇头小楷在案卷边缘写上自己的意见。
那一世她也是这样,低着头,笔杆握得极稳。
他收回目光,重新面对案上的河道淤塞急报。
积压的案卷还很多,得抓紧了。
第三节 河道
几日后,赵天带着归墟和几名府衙差役,沿着运盐河一路往东,实地勘察里下河水系。
从扬州城到兴化,从兴化到泰州,从泰州到如皋,父女二人坐船、骑马、步行,把里下河地区的几条主要河道全部走了一遍。
归墟随身带了一个布包,包里装着她自己用麻纸订的笔记本和几支炭笔。
每走到一处河道淤塞严重的地方,她就蹲下来在笔记本上画河道断面图,标注淤塞位置和水深。
赵天教她怎么测水深——用一根长竹竿插到河底,看竹竿湿到哪里,就知道水有多深。
她学得很快,几处测下来已经不用父亲帮忙了,自己扛着竹竿跑来跑去。
在兴化县城外的一段运盐河河堤上,赵天蹲下来仔细看了好一会儿。
这段河堤是新修的,堤身夯土还算结实,但堤基打在了一片低洼湿地上,堤脚已经在渗水,渗出来的水带着细泥沙。
他让归墟在笔记本上记下:“堤基不可筑于低洼湿地。
若地势所限,必先以碎石夯实堤基,再筑堤身。
堤脚需打松木桩,桩长不少于堤高之半。”归墟一笔一划地记下来,在旁边画了一张堤基结构示意图。
在泰州城外的一处河道分岔口,赵天又发现了问题。
这处分岔口本来有一座分水闸,用来调节运盐河和里下河之间的水量。
但分水闸的木闸门已经朽烂,铁制闸槽锈成了铁疙瘩,完全无法启闭。
当地农户说,这座闸坏了好些年了,每年汛期运盐河的水倒灌进里下河,里下河就淹;到了旱季里下河的水又放不出去,庄稼就旱死。
赵天让归墟记下:“分水闸闸门宜用硬木,最好以桐油浸过。
闸槽宜用石制,不可用铁——铁易锈,锈则闸不可启闭。
闸门需每年汛前检修一次,三年大修一次。”
晚上回到驿站,归墟把白天记的笔记重新誊抄一遍。
她的字虽然稚嫩,但一笔一划极认真,断面图和结构示意图画得尤其好——比例准确、标注清楚,连堤身夯土的分层都画出来了。
赵天坐在旁边看她誊抄,偶尔伸手在某处示意图上改一笔,她立刻照着改。
誊抄完了,她把笔记本合上,忽然问了一句:“父亲,您怎么知道这么多修河的事?
您以前不是没做过河官吗?”
赵天沉默了一会儿,说爹以前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修过渠。
修了好多年,什么渠都修过——大河、小河、灵泉渠、军屯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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