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澜来访是在一个不冷不热的午后,海棠花期已过了最盛的时节,花瓣落了大半,剩下的挂在枝头也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风一吹才肯往下掉几片。
院子里的光线比盛花时清朗了些,不那么粉蒙蒙的,能看清石桌上茶壶嘴冒出的热气一缕一缕往上升。
赵天靠在竹榻上,膝上摊着一本翻到卷了边的旧书。
他没有在看,只是在午后的光线里闭目养神,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他也懒得按住。
耿月坐在竹榻另一头,手里剥着毛豆,豆壳扔进脚边的竹篮里,发出极轻微的啪嗒声。
小远趴在海棠树根下,正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嘴里念念有词。
冰魄霜在灶间洗茶具,紫砂壶在她手里被擦得油润发亮,水流声细细密密地响着。
归墟在石桌前整理昨日从封印核心带回的监测数据。
几枚淡紫色的法则晶核在桌上排成一排,每一枚都记录着封印节点过去一段时间的运转状态。
她的手指在晶核之间移动,偶尔停下来闭眼感应一下,然后在纸上记几个数字。
阳光晒在石桌上,晶核表面流转的法则纹路在光线下泛着极淡的紫。
敲门声响起时,归墟正将一枚晶核举到眼前对着光看。
她放下晶核,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秦澜。
秦澜穿着一身极寻常的青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在脑后,背上背着一个藤编的背篓,背篓口盖着一块蓝布。
她的脸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从镇上走路过来的。
看到归墟开门,她微微欠了欠身,动作依旧带着几分技术组里的规矩。
“秦澜。”归墟侧身让开路,“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秦澜跨进门槛,朝竹榻上的赵天和耿月各鞠了一躬,“赵前辈,耿前辈。
打扰了。”
赵天睁开眼看了她一下,点了点头,又闭目养神去了。
耿月笑着摆手说不打扰,正好新蒸了桂花糕。
秦澜走到海棠树下,将背篓放下。
背篓落地时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显然分量不轻。
小远从泥地上蹦起来,跑过去就要掀背篓上的蓝布。
秦澜按住他的手,说不是给你的,是给你阿姐的。
小远缩回手,好奇地歪着头看她将蓝布揭开。
背篓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东西——两床新棉被,叠得方方正正,被面是素净的蓝底白花,和耿月正在缝的那床是同一家布庄的货。
一篮子鸡蛋,蛋壳洗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两只老母鸡被麻绳拴着脚,安安静静地趴在背篓底部,显然是村里散养的走地鸡。
旁边还搁着一个油纸包,包的棱角分明,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棉被是技术组几个同事凑的份子。
鸡蛋是食堂大师傅让我带的,说归墟姑娘上次帮他修好了食堂的灶台。
鸡是城门口刘婶送的,她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去她家鸡窝掏鸡蛋。
秦澜将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在石桌上,最后拿起那个油纸包,“这个是老阵法师的。”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个紫砂茶宠,一只胖墩墩的蟾蜍,背上的疙瘩刻得活灵活现,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茶宠被养了很多年,包浆厚实油润,颜色已从新紫砂的浅褐变成了深沉的紫檀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师父临走前说,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那些阵盘,是收了几个好徒弟。
这只茶宠是他年轻时从神都带回来的,跟了他大半辈子。
他说留给归墟姑娘——不是谢你教秦澜阵盘,就是觉得你懂茶,不会让这小蛤蟆渴着。”秦澜将茶宠递过去时手指很稳,将老阵法师的话一字不改地转达完才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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