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第四十几趟比第一趟好很多,但如果第一趟就能做到第四十几趟的慢,就不需要练四十几趟了。”
小远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点头。
他能听懂爹的意思——不是因为练得多就好,而是因为第一趟没有做到该有的慢,才需要多练几十趟。
如果第一趟就慢到让身体记住,后面的几十趟就不是在弥补,而是在巩固。
弥补和巩固,差了一个境界。
“我明天再练慢些。”小远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不像是在表决心,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明天一定会发生的事实——就像明天太阳一定会从东山后面升起来一样理所当然。
耿月在灶间喊吃饭。
她的声音从灶间的木格窗里传出来,带着油烟和饭菜的香气。
今晚做的是笋干烧肉,笋干是去年春天晒的,在房梁上挂了整整一年半,今天早上被耿月取下来泡发。
泡发的水换过三遍,每一遍都是温的井水,不能太烫,太烫会把笋干泡烂。
肉是隔壁镇上张屠夫送来的五花肉,三层肥三层瘦,皮上刮得干干净净没有一根毛茬。
这道菜从午后就开始炖了,炖了整整两个时辰,砂锅盖子一掀开,整座院子都是肉香和笋香混合的味道。
冰魄霜将最后一泡茶汤倒在海棠树根下。
这不是倒掉,是敬树。
这个习惯是从化凡初期开始的——每一次喝茶的最后一口茶汤都要浇在树根下,谢树遮阴、谢树开花、谢树木料。
几十年来从未间断,海棠树根下的泥土都被茶汤浸染出一股淡淡的茶香。
她把素瓷茶盏收回袖中,起身往灶间走去。
归墟将归墟矛靠回海棠树干上。
矛尾精准地落入青石板上的那条细缝,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和归墟收纳晶核时的“叮”一样清脆而短促。
矛尖的三层法则神纹在暮色中微微亮着,那是它们自主吸纳天地灵气时发出的微光。
亮度和萤火虫差不多,但在逐渐暗下来的院子里已经足够显眼。
金翅飞过来在矛尖旁边转了一圈,追着光斑跳了两下,然后跟着归墟往灶间飞去。
小远把新木雕放在床头。
他的床头是一块搭在石墩上的厚木板,木板上铺着一层草席,草席下面垫着耿月用旧棉絮缝的褥子。
床头靠墙的那一侧摆着两排东西——一排是他攒的节气布袋,从春天的海棠花瓣到秋天的桂花,七个小布袋按时间顺序排列;另一排是木雕,之前只有那个父亲和阿姐并肩站着的木雕,现在又多了一个,他自己和阿姐并肩站着的木雕。
他把新木雕和第一百零一个木雕并排放在一起,调整了好几次位置,直到两个木雕的肩膀线完全平行、底座完全对齐才满意。
两个木雕,一个是父亲和阿姐并肩站着,一个是自己和阿姐并肩站着。
两个木雕都面朝同一个方向,矛尖都指向前方。
如果把它们放在一起看,就像是一家人在并肩前行——父亲走在最左边,阿姐在中间,他在最右边。
虽然母亲不在木雕里,但小远知道母亲一直在,在那棵海棠树里,在院子的每一片叶子里,在阿姐握矛的姿势里,在爹翻旧书的手指间。
他躺下时天已经全黑了,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海棠树顶上挂着一弯极细的蛾眉月,月亮旁边有一颗很亮的星。
金翅站在石桌上被夜风吹得轻轻颤了颤翅膀——它睡觉时是站着的,单腿站在石桌角上,脑袋缩在翅膀底下,像一个毛茸茸的小圆球。
夜风从山涧里吹上来,带着松脂和枯叶的气息,凉凉的,但不冷。
小远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明天再练慢些”。
声音含混不清,最后一个字已经化在了呼吸里。
然后他就沉沉睡去了,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
木矛靠在床边触手可及的位置,木雕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归墟坐在自己屋里的蒲团上,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正好照在她放在膝头的归墟矛上。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