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那天,耿月在天还没亮透的时候推开院门,发现青石板上落了一层极薄的霜。
春分的霜和冬天的霜不一样——冬天的霜是骨头,踩上去咯吱咯吱地断;春分的霜是皮肉,踩上去沙沙地碎,太阳一出来就化了。
她从水缸里舀水时发现缸壁内侧连一丝冰膜都没有,葫芦瓢碰到缸壁的声音闷闷的,水在缸里晃荡,发出极沉极稳的咕咚声。
春分者,阴阳相半也,昼夜均而寒暑平。
从今天起,白天就比黑夜长了。
灶膛里的火很快烧旺了。
耿月从面缸里舀了满满一瓢白面,又从碗柜里拿出昨晚留的老面。
春分吃春饼是这个家的老规矩——立春的春饼咬的是春天的头一口,春分的春饼咬的是春天正中间的那一口。
馅料比立春时更丰富了:清心草嫩芽已长到手指长,豌豆苗又高了一截,新发的荠菜嫩得能掐出水,还有后山溪边采的野葱,切碎之后满灶间都是辛烈的葱香。
冰魄霜从厢房里出来时手里端着那只白瓷裂纹杯。
春分煮茶她换了一款新茶——去岁秋天在向阳坡上新种的金银花和野菊,配了几片新发的薄荷嫩芽。
金银花清热,野菊明目,薄荷疏风,春分阴阳平衡,茶也要平衡。
水烧开后她将第一泡茶汤倒在海棠树根下,茶汤渗入湿润的泥土时无声无息。
归墟从屋里出来时手上还沾着封印晶核的幽蓝光芒。
她刚才将春分日封印核心的法则脉动数据逐条记录完毕——春分阴阳相半,天地法则进入全年最均衡的状态,封印核心的波动稳得几乎像一条直线。
一切正常。
她在石桌前坐下,将晶核收回储物袋,端起二娘推过来的金银花薄荷茶喝了一口。
赵天靠在竹榻上,膝上摊着那本旧书。
春分的阳光不烈不淡,落在书页上温温的。
他合上书放在膝头,正要说话,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归墟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青冥真神,手里拿着一封加密信函。
信函封口上盖着苍玄第七战堡最高级别的加密战徽,旁边有秦若渊的亲笔签名。
归墟接过信函,青冥真神朝院里微微躬了躬身,便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归墟拆开信函,逐行看完,然后将信纸放在石桌上。
她的声音极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爹,归墟之渊封印核心再次出现寄生信号。
这次的法则波动频率与十一次攻防大战期间完全不同——秦澜在信里说,技术组监测阵列捕捉到的信号频率极其古老,与墟的原始封印法则完全一致,但方向是逆向的。
它不是虚空意志残片,更像是一道从封印内部自行生成的法则镜像。”
赵天将旧书合上放在竹榻扶手上,站起来走到石桌前,拿起信纸又看了一遍。
信末附着秦澜的扫描数据——几行简洁的法则参数,其中一组频率数值被秦澜用红笔圈了出来。
那组数值他见过。
不是虚空意志残片的频率,不是被侵蚀后变异的不明属性碎片的频率,而是一道极其纯粹的归墟法则原始频率——但方向是逆向的。
墟在道场正殿消散前曾说过,封印核心的枢纽式承力结构是以收纳万界的连接纽带为根基的。
如果封印内部自行生成了一道逆向的法则镜像,那意味着封印核心本身正在经历某种连墟都没有预料到的变化。
“不是外敌。”赵天放下信纸,“是封印自己在变。
秦若渊怎么说?”
“秦若渊已派秦若溪率第四防线临时勘察编队在裂隙外围布设封印阵,防止任何法则波动外泄。
柳白将监测阵列的扫描频率推到极限,秦澜已将数据同步发送给神都姜太白处。
姜太白的回复是——‘这不是外敌入侵,是封印核心在成长。
’他说墟的原始封印在完全稳固之后,正在从‘封印’向‘法则生命体’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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