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雕旁边还刻了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出半亩阴凉,树干上刻着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刻痕——那是新兵们在树下休整时用剑尖随手划的,和门框上小远的身高刻度一样,都是岁月的印记。
“若溪姐姐的木雕要和若渊哥哥的木雕放在一起。”小远将刻刀放下,拿起另一个已经刻好的木雕。
那是秦若渊——蹲在裂隙口,手里拿着封印阵盘,正给新兵示范“先锚后切”的标准动作。
他的战刀靠在腿边,刀柄上刻着“秦若渊·壹号防线”几个字,和小远去年送给他的那个木雕一模一样。
兄妹俩一个蹲着教封堵,一个站着教格斗,两个木雕放在一起,正好构成一个完整的战术训练场景。
秦澜还在信里说,柳白最近在学刻木雕。
他刻了一只金翅,翅膀弧度怎么都刻不对,专门写了一份金翅翅膀弧度数据表,从第一根飞羽到尾羽,每一根的弯曲角度和长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比勘察报告还严谨。
小远上次帮他勘了好几个错误,回信时附了一幅金翅翅膀弧度渐变示意图,标上了每根飞羽从根到尖的弧度变化曲线。
柳白收到回信后认真改了一版,第二版比第一版好了许多,但左翼第三根飞羽的弧度还是差半分——他写来的信里说,这根飞羽的弧度不是固定值,是从羽根到羽尖逐渐变小的渐变值,他用数据表记录时犯了错,把渐变值写成了固定值。
他说下次休假时想再来海棠院,当面向小远请教。
“让他来。”小远眼睛一亮,从石凳上跳下来,“我最近发现金翅的翅膀弧度不是固定的——它站在地上时翅膀收拢的弧度和飞起来时完全不一样。
它心情好的时候翅膀弧度比心情差的时候更舒展。
有一回它和金翅吵架——不是,是被隔壁的麻雀惹生气了,翅膀收得特别紧,弧度比平时平了整整三分。”
他越说越兴奋,跑进屋里拿出最近刻的一只新金翅木雕,这只金翅的翅膀弧度比之前那只更圆润,“这是我观察了一个多月才敢下刀的,专门挑金翅心情最好的时候——就是它刚吃完冰蜂蜜、蹲在石桌角上晒太阳的时候。
那种弧度最舒展,最好看。
下次柳白哥来,我让金翅现场演示给他看——先喂一勺冰蜂蜜,金翅心情好了,翅膀自然就舒展开了。
然后他就能看到什么叫真正的渐变弧度。”
赵晨在旁边整理货箱,听到小远说金翅心情好的时候翅膀更舒展,抬头看了看正蹲在石桌角上打盹的金翅。
金翅此刻把脑袋缩在翅膀底下,翅膀的弧度确实比平时更圆润——因为它刚吃完小远喂的一小撮碎桂花糕,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赵晨从货箱里翻出一本极旧的账本,翻到空白页,用炭笔在上面迅速画了几笔。
他说商队里常年和各种货物打交道,货物的包装弧度、捆扎角度、运输途中因为温度变化产生的形变,都需要精确记录。
金翅的翅膀弧度渐变原理,或许能用来改进商队的货物捆扎方式——特别是那些需要长途运输的易碎品,如果能根据温度变化预留弧度,破损率应该能降低不少。
归墟将秦澜的信折好放回抽屉,又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封信。
那是秦若渊亲笔写的,字迹刚硬,和他在战报上的签名一模一样。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他说代指挥使的工作比想象中更忙,每天要在指挥室看战区分布图,要在训练场看新兵训练进度,要去技术组和秦澜确认封印核心的监测数据,要去食堂和大师傅确认新兵伙食的肉类配比。
若溪说他比老代指挥使还啰嗦,他觉得自己只是在做分内的事。
信末附了一句——“若溪的格斗课很受欢迎,新兵背地里叫她‘秦不饶’,说她训练场上从来不留情面,但训练结束挨个给新兵挑脚泡、上药,用的还是父亲当年传下来的旧药方。”
“若溪那丫头,刀子嘴豆腐心。”赵天将信纸放在膝头,“她爹当年在第一防线带新兵,也是出了名的严——训练场上骂得新兵抬不起头,但哪个新兵受了伤,他第一个冲上去包扎。
若溪从小跟在她爹身边,把她爹那套全学会了。
她爹后来不在了,她接过第一防线的指挥权,守了那么多年。
现在她从防线指挥官转成战术教官,虽然不在一线了,但手底下带出来的新兵会替她守在防线上。”
归墟说秦若溪当防线指挥官时有个习惯——每次新兵第一次独立封堵裂隙,她都会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握着剑,随时准备出手补救。
但她从来不出手,只是在旁边看着。
新兵封堵成功后,她会说一句“还行”,然后就走了。
新兵们后来才知道,“还行”是秦若溪嘴里最高的评价。
小远说那他在木雕上加一行字——在教鞭旁边刻“还行”两个字,用若溪姐姐最喜欢的行楷。
他低头继续刻木雕,教鞭下方的战术图已经刻好了,现在正在刻老槐树的树皮纹路。
树皮纹路极细极密,他用的是赵念传下来的刻法——先刻左半边再刻右半边,左半边总比右半边深半分,这样刻出来的纹路更有立体感。
傍晚时分,夕阳从西墙的瓦当上斜斜地照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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