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敷衍,是郑重——最小的弟弟也是弟弟,名字必须写,一个不能少。
归墟继续念信。
冰魄霜说她在极北冰原边缘的一处太古遗迹暂驻,那里气温比极寒深渊还低几分,但遗迹深处有一道天然冰脉,蕴含的冰系法则极为纯粹,很适合她修炼。
每日除了修炼,便在冰脉旁的石壁上刻字——刻的是当年在向阳坡上跟二姐认的那些药草名字。
刻着刻着,刻到“当归”时,忽然很想家,就写了这封信。
耿月听到这里,手里的擀面杖停了。
当归——那是很多年前赵月儿教冰魄雪认药时,冰魄霜也在旁边听着的。
那天向阳坡上的野菊花开得正盛,赵月儿带着冰魄雪在药圃里认药草,冰魄霜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擦剑。
赵月儿挖出一株当归,掰开断面给冰魄雪看,说当归是活血调经的。
冰魄雪很认真地反驳说书里写了,当归的名字就是“应当归来”,所以是让远行的人回家的。
赵月儿想了想说也对,然后把那株当归重新埋回土里,说既然当归是让远行的人回家的,那就让它好好长着,等我们家远行的人回来。
冰魄霜当时没有参与讨论,但她记住了。
从那以后,冰魄霜每次远行前都会在行囊里塞一小包当归——不是去药铺买的,是每年秋天向阳坡上那株老当归结了种子、发了新苗之后,她自己挖出来晒干切片收在粗布袋里的。
那个粗布袋缝得歪歪扭扭,针脚远不如耿月和赵月儿细密,但每个针脚都极结实,和她造冰蚕丝纸一样经得起长途跋涉。
她说带在身上,该回家时当归会提醒她。
赵曦说四妹从小就是这个脾气,越想家越不肯说,只会做——做冰蚕丝纸,做冰蚕丝风铃,做当归布袋,做冰晶石矮墙。
她的信里从来不写“我想家”这三个字,但每个字都在说同一件事。
“遗迹里的冰脉旁边长着一种极罕见的冰晶花,花瓣薄得透光,花蕊是极淡的冰蓝色,和娘用冰凤神格凝聚的冰晶一模一样。
我采了几朵,用法则封存在冰晶盒里,托散修一并带回。
一朵给娘,一朵给二娘,一朵给阿姐。
冰晶花离了冰脉只能保存一个月,但用法则封存能保鲜一年。
娘想我的时候看看花,就当是我在冰原上向家里望一眼。”
冰魄霜从厢房里取出那只冰晶盒,盒子不大,巴掌见方,通体以极北冰晶石凿成,盒盖上凝着一层极薄的霜——这霜不是自然凝结的露水遇冷结冰,而是冰魄霜以本命寒霜封印时留下的法则纹路。
霜纹和她封印晶核上的法则纹路同源,都是冰系法则最纯粹的本源寒霜,纹路极细极密,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冰蓝色。
归墟伸出手指轻轻触了一下霜纹,指尖传来一股极凉极纯的冰系法则脉动,脉动的频率和她在极寒深渊突破时本命寒霜共振的频率完全一致——这说明冰魄霜的修为又精进了。
她的本命寒霜在极北冰原上反复淬炼,已经比极寒深渊突破时更加凝实。
打开盒盖,三朵冰晶花安静地躺在冰蓝色丝绒衬垫上。
冰蓝色丝绒是用冰蚕丝织的,质地极细腻柔软,是冰魄霜自己织的——冰蚕丝纸剩下的边角料,她舍不得扔,用冰系法则将丝缕拉得更细更软,织成了这块丝绒。
花瓣薄如蝉翼,能透过花瓣看到衬垫上丝绒的细密织纹。
花蕊是极淡的冰蓝色,和冰魄霜用冰凤神格凝聚的冰晶颜色一模一样——不是普通的冰白,而是一种极淡极纯的冰蓝,像是将极北冰原上空最干净的一片天空冻在了冰晶里。
冰魄霜将其中一朵轻轻取出,放在白瓷裂纹杯旁边。
杯沿那道霜白细线在冰晶花的映照下泛出极淡的冰蓝光晕,和冰晶花的花蕊颜色一模一样。
她记得霜儿小时候最喜欢摸这只杯子的裂纹——手指轻轻压在裂口上,沿着裂口的弧度从左摸到右,说摸上去凉凉的,像冰。
现在她在极北冰原上看到的冰晶花,大概也是这么凉。
“曦姐上次来信说佣兵团在北境冰原边缘活动,离我这里大约三日的路程。
如果你下次出任务路过极北,顺路来看看我——我住的冰洞里多凿了一张冰床。
晨哥的商队如果经过极北,给我带一罐二娘今年新焙的冰叶茶。
极北的雪水泡茶比井水更软,但没有家里的茶叶,再软的雪水也少了魂。
小远的木雕我收到了,冰蚕的丝刻得极细,我很喜欢。
下次回家,我给你带一块极北的冰晶石,用来磨刻刀比后山的青石更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