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她在坡上看到一株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冰蓝色小花,形状和野菊完全不一样,花瓣薄薄的,花蕊蓝蓝的,她蹲在旁边看了很久,问二娘这是什么花。
二娘说这是冰晶花,只在极寒的地方才开。
她说那她以后要去极寒的地方看看冰晶花。
那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握剑的姿势还没学标准,就已经知道有一个极寒的地方开着一种冰晶花。
后来她跟着剑修宗门游历四方,走过极北冰原,走过太古遗迹,终于见到了真正的冰晶花——在太古遗迹深处那道天然冰脉旁,冰晶花开在最冷的石壁上,和极寒深渊太初冰系神帝石碑上刻的冰晶花纹一模一样。
她把采下的冰晶花用法则封存,托散修带回家,一朵给娘,一朵给二娘,一朵给阿姐。
她在信里说冰晶花和娘用冰凤神格凝聚的冰晶一模一样——她走了那么远的路,看到的还是家里的东西。
赵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姜茶的热气在他面前氤氲升起,模糊了冰晶花的轮廓。
他说这些年七个孩子各奔东西,各有各的去处。
但不管飞多远,根在这里。
霜儿在极北冰原上垒的那一圈冰晶石矮墙,虽然用的是极北的石头,但砌墙的手法是她爹教的。
她在洞口挂的冰蚕丝风铃,虽然用的是冰蚕丝,但挂风铃的习惯是她弟弟教的。
她在石壁上刻当归,虽然刻的是药草名字,但当归是二姐教的。
她喝极北雪水泡的茶觉得少了魂,因为魂不在水里,魂在家里。
冰魄霜将白瓷裂纹杯重新斟满热茶,放在冰晶花旁边。
这杯茶是给霜儿留的。
她什么都没说,但每次给霜儿留茶都用白瓷裂纹杯——这只杯子的裂纹是赵曦小时候撞的,用冰系法则封印了无数年,霜儿小时候最喜欢摸那道裂纹。
现在她在极北冰原上看到的冰晶花大概也是这么凉,就像这道裂纹,摸上去凉丝丝的,那是她最熟悉的温度。
“其实霜儿不孤单。”归墟将拓片小心收进石桌抽屉,和秦砚档案的副本放在一起,“她在极北冰原上垒冰晶石矮墙,用的是父亲的手艺。
挂冰蚕丝风铃,用的是小远挂贝壳风铃的习惯。
在石壁上刻当归,用的是二姐教的药草名字。
她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待在极北——她随身带着全家人。”
小远将冰蚕木雕轻轻放在白瓷裂纹杯旁边。
他说四姐下次回来,他要用那块极北冰晶石磨刻刀,给四姐刻一朵真正的冰晶花。
不是木头刻的,是用冰晶石本身的花纹——冰晶石的花纹和冰晶花一样都是六角形,他在秦澜寄来的矿物图鉴上见过,六角形的冰晶石断面上有一圈一圈极细密的生长纹,和冰晶花的花瓣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他要把那一圈一圈的生长纹用刻刀一点一点挑出来,让冰晶石自己变成一朵花。
傍晚时分,夕阳从西墙的瓦当上斜斜地照进来。
石桌上摆着冰晶花、雪山冰蚕木雕、白瓷裂纹杯和那罐贴着“给四妹”标签的冰叶茶。
归墟将冰魄霜的信折好放回信封,将今天的事逐件记在识海深处——四妹说当归的名字就是应当归来,她在太古遗迹石壁上刻药草名字时刻到当归想起了家。
冰晶花的花蕊颜色和二娘白瓷裂纹杯上的霜白细线一模一样。
极北的雪水泡茶比井水更软,但没有家里的茶叶再软的雪水也少了魂。
她给曦姐多凿了一张冰床,给晨哥留了冰叶茶的请求,给小远回赠冰晶石的承诺,给阿姐拓印了墟前辈的法则铭文。
她还给家里每个人采了一朵冰晶花,用法则封存,保鲜一年。
所有细节,全数收纳。
夜深了,石桌上的油灯还亮着。
耿月小心翼翼地将她那朵冰晶花捧起来,放在药圃边那株七叶兰旁边。
七叶兰的叶子已经卷边了,但根还扎得极深,等开春就会发新芽。
冰晶花在旁边泛着极淡的冰蓝光泽,一南一北两株极寒的花,在这个冬夜的院子里遥遥相望。
冰魄霜将自己那朵冰晶花放在白瓷裂纹杯旁边,和给霜儿留的那杯热茶并排。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