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间夹着的那枚清心草叶子已经干透了,但形状还保留着当年在向阳坡上采摘时的弧度。
那是她刚开始学医时采的,母亲带她去向阳坡认药草,她蹲在清心草丛里小心翼翼地摘了一片叶子夹在书里当书签,一夹就夹了这么多年。
“我是神王初期,太阴之道。”
她的语气和她诊脉时一样温和。
赵月儿说话从来不大声,但每一个字都极清楚——这是她看诊多年养成的习惯,病人的病情需要准确传达,多说一个字少说一个字都可能影响用药。
她这个习惯也影响了冰魄雪——六妹在战堡档案室整理铭文时,批注的字迹也是这种极细极小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风格。
姐妹俩一个在药房看诊,一个在档案室破译铭文,隔行却不隔理。
“突破是在月雪药房。
那天同时来了三个急症病人。
一个中了火毒,经脉灼烧,若不及时拔除火毒,修为可能尽废。
一个被阴寒之气侵体,五脏六腑都在寒气的侵蚀下慢慢衰竭。
一个受了严重的外伤,伤口上的法则残留一直在阻止愈合。
三种病症互相冲突,不能同时用药——火毒需要寒药,阴寒需要热药,外伤需要活血。
三张药方互相克制,同时下药的话药性会在病人体内打架,不但治不了病,反而会加重伤势。”
她说着,手指在医书封面上轻轻摩挲。
那个动作和她诊脉时三指搭在病人手腕上的姿势一样轻柔。
“我只能用太阴之力同时温养三人的经脉。
太阴之力本身就有滋养属性,可以暂时护住病人的经脉不被病灶侵蚀。
然后以‘净化’真谛将火毒和阴寒之气逐一拔除——火毒从第一个病人的经脉里一丝一丝地拔出来,阴寒从第二个病人的五脏六腑里一层一层地剥离。
两个人同时进行,不能快也不能慢。
太快了病人承受不住,太慢了病灶会扩散。
最后再以外伤病人自身的太阴之力为引,催愈他伤口上的法则残留。
三个时辰,一动不动。”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院子里很安静,连灶间里腊肉炖干笋的咕嘟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远趴在石桌上,两只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二姐。
他见过二姐在药房里看诊的样子——白大褂,素手,三根手指搭在病人手腕上,眼睛微微闭着,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但他从来不知道二姐在那种安静里承受着什么。
“三个时辰后三人转危为安,我也在那三个时辰里完成了法则质变。
太阴之力从单纯的滋养,多了一层‘净化’。
滋养是给,净化是拔。
同一道法则,两个方向,但本源相同。
娘的太阴之道是滋养——用揉面的方式将太阴之力融进面团里,滋养一家人。
我的太阴之道是净化——用太阴之力拔除病人体内的病灶,净化他们的经脉。
滋养和净化,一给一拔,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太阴之道。”
耿月眼中满是欣慰。
她的双手还交叠放在膝上,但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像是在握住什么东西。
“月儿一直很稳。
不急不躁,反而走得远。
她小时候学医就比别的孩子慢半拍——认一味药草,寒儿看一遍就记住了,她要反复看三四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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