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身体是负担,是母亲不得不站在前台承受风雨的原因之一。
天道施加的枷锁,不仅锁住了他的健康,也锁住了他作为皇帝应有的魄力与精力。
他无法像父亲那样纵马疆场,也无法长时间精力充沛地处理繁重政务。
时间一年年过去。
元景三年,北境王赵庆林在一次例行巡边后,突染“怪疾”,一病不起。
消息传回中枢,震动朝野。
赵庆林正值壮年,勇武过人,此前并无大病征兆。
北境王府延请名医,皆束手无策,只言“邪气入髓,药石罔效”。
王定芬得知后,心中疑窦丛生,秘密派遣心腹太医和暗卫前往探查,回报的结果令人心惊:疑似中毒,且非寻常毒物,毒性阴损绵长,侵蚀本源,极难拔除。
下毒者是谁?
北境内部?
还是外部势力意图剪除大岐臂膀?
王定芬一边严令封锁消息,对外宣称北境王操劳过度需静养,一边动用一切力量暗中调查,并竭力搜寻解毒之法。
赵庆林的安危,关系到北境稳定,甚至关系到整个大岐北疆的安全。
此事成为埋藏在元景德政下的一根毒刺。
元景六年,赵琰十五岁。
赵琰身体状况并未随着年龄增长而有根本好转,依然需要频繁休养。
而朝堂经过六年多演变,势力格局更为复杂。
早期追随赵战打天下,一帮老臣日渐老迈,精力不济;蒙山虽忠诚,但更擅军事;朝中新生代官员派系渐起;北境王中毒之事虽竭力掩盖,但隐约的流言和北境不稳的迹象已然浮现;外部,西戎、南蛮经过多年休养,又开始蠢蠢欲动。
十五岁的赵琰,亲眼看到了赵艳华追随仙人,求道修仙。
自己也想求道修仙,改变身体,改变命运。
在一个深夜,赵琰拖着病体来到母后宫中,屏退左右,说出了深思熟虑的决定。
“母后,儿臣欲效法古之贤君,禅位于母后。”追随仙人,求道修仙。
王定芬震惊地看着儿子。
赵琰苍白清瘦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疲惫:“儿臣这副身子,坐在龙椅上,非但不能治国安邦,反成社稷之累,母后之累。
这些年来,若无母后殚精竭虑,大岐焉有今日?
儿臣名为皇帝,实则为虚君,空耗国帑,徒惹非议。”
“如今内忧外患暗藏,北境叔父(赵庆林)危殆,儿臣无力应对。
母后方当年富力强,智慧果决,历经风雨,深孚众望。
唯有母后正式临朝,才能震慑宵小,统合各方,应对变局。”
“禅位非儿臣畏难,而是为大岐江山计,为天下苍生计。
请母后以太后之尊,登基称制,改元定鼎,带领大岐,渡过难关!”
也有我的私心,前天谢仙人把艳华带走后,仙人留有信物,执信物可去仙门修仙。
王定芬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眼神清澈而坚定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赵战临终前的托付,想起这六年来的艰辛,想起儿子自幼被天道压制的病体,想起北境那根毒刺,想起暗处潜伏的危机……
她扶起赵琰,凤目中泪光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磐石般的决断:“琰儿,你可知此例一开,后世史笔如刀,你我母子将承受何样非议?”
“儿臣知道。
但功过自有后人评说,眼前江山安危,百姓福祉,重于虚名。”赵琰坚定道,“且母后登基,并非篡逆,而是儿臣心甘情愿禅让,为的是江山社稷。
只要大岐强盛,百姓安乐,些许非议,何足道哉?”
王定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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