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山雨欲来(赵天线)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耿府后院的空气里已飘起炊烟和淡淡的米粥香。
赵铁柱天不亮就起了,正蹲在院角,就着井水“嚯嚯”地磨着一把柴刀。
刀是旧刀,刃口缺了几处,但他磨得极认真,厚实的手掌稳而有力,磨石与铁器摩擦的声音规律而低沉。
王氏在灶间忙碌,赵天则蹲在父亲身边,看着他磨刀。
“爹,这刀不是上个月才磨过?”赵天问。
他注意到父亲今天格外沉默,眉头锁着,磨刀的频率也比往常快了几分。
赵铁柱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儿子清亮的眼睛,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天儿,这两天府里不太平,你也少往外头疯跑。”
“不太平?”赵天心中微动,面上却露出孩童的好奇,“是西边黑风山闹妖怪的事传到城里了?”
“不止。”赵铁柱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是府里自个儿的事。
前天不是有城主府的师爷来么?
说是拜访老爷,可我送茶的时候在门外听见两句,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咱们府上是不是得了什么从地里刨出来的老物件。
老爷打哈哈应付过去了,可我看管家老爷的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果然和星纹石有关。
赵天想起昨日去大厨房送母亲腌的咸菜时,也听见两个采买管事在廊下嘀咕,说什么“库房加了双岗”、“夜里护院巡得更勤了”、“那石头疙瘩怕是招祸”之类的话。
“爹,是那块会发光的黑石头吗?”铁蛋装作懵懂地问。
“你咋知道?”赵铁柱一愣。
“听前院栓子哥他们说的。”赵天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
栓子是前院马夫的儿子,比他大几岁,是府里小子们中间的消息灵通人士。
“这帮碎嘴的小子!”赵铁柱有些懊恼,“这事可不敢乱传。
老爷下了严令,谁乱嚼舌根子,轻则打板子,重则发卖出去。”他顿了顿,看着儿子,“天儿,你记着,咱们是耿府的下人,主家的事,少打听,少掺和,守好本分,才能保平安。
你娘身子弱,爹就盼着你平平安安长大。”
赵铁柱的话朴实,却是一个父亲最真切的担忧。
赵天心中涌起暖意,用力点头:“爹,我记住了。”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不掺和就能躲开的。
星纹石的出现,像一块磁石,必然会吸引各方目光,其中很可能有他需要警惕的存在。
这耿府,已不再是安乐的避风港。
吃完早饭,王氏要去浆洗房帮忙,赵铁柱也得上工。
赵天借口去巷口老秀才那里认字(这是他每月花几个铜板换来的机会),出了门。
他没去老秀才家,而是绕着耿府外围,看似漫无目的地溜达,实则暗中观察。
府邸围墙高耸,青砖灰瓦,透着世家大族的沉淀。
他能感觉到,几个不起眼的角落,还有大门侧面的耳房窗后,都有比平日更凝练的气息潜伏着,那是修为至少在炼气中后期的护院。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感,连门口石狮子的肃穆都似乎沉重了几分。
当他溜达到府邸西侧,靠近家族祠堂和后方库房区域的外墙时,心头忽然一跳。
体内那缕沉寂的纯白源质火种,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悸动,像是被什么不洁的东西轻轻擦过。
他立刻停步,凝神感应。
这种感觉很陌生,带着一种阴冷的侵蚀性,与天地间自然流转的灵气格格不入,更与他熟悉的月华清辉截然相反。
它并非实质存在,更像是一种残留的“印记”或者“窥视”留下的余韵。
是昨夜留下的?
还是刚刚有人在此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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