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足道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怒意强行压下,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只是那份从容中多了几分极深的疏离。
“道友若执意不信,贫道也无话可说。
只是道友可曾想过,若此阵当真能覆灭联军,贵教又将置身何处?”
若不是此时大阵已经在最后关头,他根本不想同洛幽冥废话,对方今日不顾前线失守的风险而来,不就是怕他突破化神。
但如今他不得不隐忍下来,继续拖延时间。
“本座正是为盟约而来。”
洛幽冥的语气依旧冷静,但话语中的分量却已重逾千钧。
“圣教与国师之间本有共同大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正因如此,本座才不愿这份盟约毁于猜忌。
国师只需坦诚相告,本座即刻返回,亲自替国师挡住孟川。”
“可国师若始终以敷衍搪塞,那便是在亲手毁了这份盟约。
国师应当清楚,没有本座去拖延,想必孟川要不了多久便会站在国师面前。”
何足道沉默了。
洛幽冥这番话有理有据,字字句句都戳在他的痛处。
他当然知道没有洛幽冥去牵制,孟川要不了多久就会打上门来。
可他也同样知道,自己绝不能将勾连域外小世界的底牌提前亮给任何人看。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在洛幽冥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孔上停了许久,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中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极深的倦怠与决绝。
“洛道友,贫道说过了,此阵是对付联军的手段。
你若信,便替贫道守好外围;你若不信,那便请便吧。
贫道活了近千年,还从未被人这般盘问过。
今日这番话,已是贫道能说的全部。”
“你!”
洛幽冥柳眉倒竖,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九幽白骨幡的幡杆之上。
这老狐狸分明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她已在此盘问了这许久,却连半个字的实话都没能撬出来。
而下方那道黑色光柱仍在不断膨胀,天穹深处那片旋转的黑暗越来越大。
她压下翻涌的怒意,正要开口说最后一句话,却忽然顿住了。
不是因为她不想说了,而是因为她已说不出来了。
只因孟川与柳青的遁光出现在天际之外。
那道银灰色的流光如同坠入凡尘的流星般撕开层层煞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齐国皇宫的方向疾掠而来。
遁光未至,那股凌厉到让人心头发寒的气势已率先穿透了煞气风暴的边缘。
在凉州边境与孟川交手,她太熟悉这股气息了。
何足道的眉头猛然皱紧,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再也维持不住那副似笑非笑的从容。
他看了看那道越来越近的银灰遁光,又看了看下方正在献祭的域外邪魔,再看了看面前这个始终不肯松口的洛幽冥,心中飞速盘算着所有的利弊得失。
孟川的速度极快,用不了多久便会杀到近前。
他不敢亲自去拦截孟川,毕竟洛幽冥还杵在这里,他必然要提防这个女人。
可若是不管孟川,对方来到近前,第一时间便会对域外邪魔出手,纵然有他阻拦,一旦那小子抽冷子给上一下,这耗费了半年心血布下的献祭大阵便要功亏一篑。
两害相权,他只能选择将希望寄托在眼前这个他本不愿全盘托底的人。
“洛道友。”
何足道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急促,没有了方才那些绕着弯子的客套与敷衍,也没有了方才被洛幽冥质问责难时的恼怒与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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