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去,月光仍从窗上那层灵纱间洒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薄薄的银。
他走到那片月色正中,盘膝坐下。
脚边是满壁的铭文,头顶是窗上漏进的清辉,头顶上方,是那片已被他布下暗桩的虚空。
孟川单手掐诀。
指诀落下的瞬间,静室内那些被他布在虚空中的阵纹陡然一亮。
那光极淡,像撒在暗处的几粒金粉,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以神识贴着虚空细探,才能辨出那几缕交错游走的光痕。
紧接着,廊道方向的空间夹层里,他先前逐一烙下的十余枚铭文也依次亮起,一枚接一枚,如同深夜里被风吹燃的旧灯。
待最后一枚铭文亮毕,整座暗阵便像一条被接通了气脉的河,自行沉了下去,归于沉寂。
从外头看,那面墙壁、那段廊道、乃至这整间静室,都如先前一般,毫无异样。
孟川这才放开心神,将戒指空间的吸纳之力全然打开。
下一瞬,他身旁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了一下。
先是一缕极细的灵气从窗缝里钻进来,贴着灵纱往下滑,汇入他身周那片月光之中。
紧接着,四面墙壁上固有的聚灵铭文开始自行运转,磅礴的灵气被静室原有阵法从地底抽入,而是一圈一圈地朝他盘坐的位置收拢。
稠密的灵气在他周身越积越浓,由薄雾凝成细露,最后竟在他与月光之间形成了一道极细极亮的灵柱,从头顶一路连到脚底。
孟川端坐其中,只觉浑身毛孔都张开了,那灵气顺着皮肤往里钻,又被混元之力一层层裹着,送进识海。
廊道那头,原本在墙壁与地面之间缓缓流淌的灵气,也在这同一时刻出现了细微的异样。
灵气仍是照常贴着石面游走,可当它们自发流转时,便像被什么东西从半路轻轻截了一下。
没有风,也没有声响,那灵气只是极静地原地消失了,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抹去了。
而离那处稍远些的地方,灵气仍照旧流转,等流到别处再回头时,先前那片消失过的地方,又被新来的灵气重新填满,周而复始,不留半点破绽。
戒指空间里,第一股灵气穿进来时,灵圃上方的虚空中只亮了一小圈极淡的微光。
灵圃中那些灵草的叶尖,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谁在睡梦里轻轻碰了碰。
随着外头吸纳的灵气越来越多,那一缕缕灵气顺着空间的脉络汇入灵圃之中。
最先起变化的是灵圃里那些干涸已久的凹槽,它们本是用来蓄养灵泉的,如今底部渐渐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凝成细密的水珠,又一颗一颗连成线,顺着槽底缓缓淌开。
灵草的根系最先探到水汽,那些原本有些发蔫的叶片微微舒展了些,叶缘处那点枯黄也淡了一线,更深处似有极淡的新绿正在酝酿。
再后来,灵气开始往灵圃之上那方灰蒙蒙的虚空中积。
孟川闭着眼,他能感觉到戒指空间里那点细微的充盈。
空间中的灵气一点一点地积着,从少到多,从薄到厚。
灵圃里的微光也一寸一寸地亮起来。
他没去数过了多久,也不去急着看结果。
外头月光仍在,阵纹仍亮,廊道里的灵气也在无声无息地流走、补回、再流走。
他就这么坐着,让一切自行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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