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前线的时候,最惦记的就是家里,每次收到家里的消息,心里就踏实了。”
“您在前线待了多少年?”
“二十多年,从年轻时候就去了,一直打到去年,大大小小的仗打了几十场。”
他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长长的伤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
“这是哪次打仗留下的?”
“忘了。”
孙德明笑了笑,老人眼中像是丝毫不在意这道伤疤,
“太多了,记不清了,大概是在狮子座边界那次,被弹片划了一下,缝了十几针。”
李夏看着那道伤疤,沉默了一会儿,孙德明把袖子放下来,给他续了茶。
“小李,你在前线,怕不怕?”
“怕。”
李夏也没有隐瞒,老实的说,“第一次被导弹锁定的那天,腿都在抖。”
孙德明点点头,丝毫没感到意外,“那就对了,知道怕才会更加小心,才会想办法。”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当年第一次上战场,被崩上天的半个战友吓得够呛,
旁边的老兵笑我,说这小子肯定不行。
结果我没死,后来他,不小心踩到反登陆地雷,连块肉都没留下。”
李夏打了个哆嗦,他知道以前登陆作战惨,没想到这么惨。
孙德明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旧盒子。
盒子是木头的,表面磨得光滑发亮,边角有些磕碰。
“你看看这个。”他把盒子打开,放在茶几上。
里面是一排勋章,有赤心勋章,有勇武勋章,有果敢勋章,一等功到三等功,还有一些李夏不认识的。
它们被整齐地排列在红色的绒布上,每一枚都擦得很亮,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
孙德明看着那些勋章,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拿起那枚赤心勋章,放在手心里端详着。
“这枚是打南门二那仗之后发的,那一仗,我们旅打得很苦,一千多号人,回来的不到五百。
我手下的连长,三不存一,排长死了一半多。”
摩挲了一会,把勋章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所以啊,小李,你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那些勋章,戴着是荣誉,收着是念想,但他们,更是一条条,你手下士兵的生命。”
“有个将军曾经跟我们说过一句,比早古还早的诗,我现在还记得。”
“一将功成万骨枯。”
………
两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喝茶,聊天。
孙德明讲了很多战场上的事,讲他第一次打仗,讲他手下的兵,讲那些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孙叔,您孙子叫什么?”
“他呀,叫孙浩。”
孙德明笑了,像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在13区第一中等教育学校上学,今年中二了,成绩不错,就是有点调皮,老师老是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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