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夏在家的最后几天，过得比之前任何一天都慢。

不是时间真的慢了，而是他刻意放慢了脚步。

早上不再睡懒觉，天刚亮就起来，陪李母去菜市场。

菜市场在12区和13区交界的地方，露天的，摊位一个挨一个，

卖菜的、卖调料的，卖合成食品的，市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李母挎着一个旧布袋子，走在前面，李夏就跟在她后面。

她在一个卖青菜的摊位前停下来，弯下腰，拿起一把青菜仔细端详。

“这菜新不新鲜？”

“大姐，早上刚到的，您看这水灵劲儿。”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皮肤晒得黝黑，手上沾着泥巴。

李母把菜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掐了一下菜梗，满意地点点头，“来两把。”

李夏抢着掏出钱包准备付钱，却被李母拦住，

“不用你给，妈有钱。”

“妈，我有。”

“你有是你的，妈也有。”

两个人推让了几句，最后李夏实在拗不过，还是李母付了钱。

她把菜装进布袋里，转身又往冷冻肉摊走。

李夏跟在后面，看着布袋在她胳膊上晃来晃去，他伸手想接过来，李母发现了他的意图，

“这个不沉，我拿着就行。”

冷冻肉摊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系着一条沾满油渍和污渍的围裙，手里的刀在磨刀棒上蹭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姐，今天要什么？”

“来两斤排骨，剁小块。”

“好嘞！”

刀落下的时候，砧板发出一声闷响。

冷冻的排骨被剁成均匀的小块，装进塑料袋里，扎好口。

李母接过来，放进布袋，又在市场里转了一圈，买了些豆腐，葱，姜，还有一小袋干辣椒。

在地狮主星这座星球上，对于中高收入人群来说，这些倒是都不怎么贵。

回家的路上，李母走得很慢，似是在追忆什么，跟着旁边的李夏聊了起来。

“小夏，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糖醋排骨。”

“我知道，妈。”

“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一年也不见得吃上一回，你每次都把骨头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缝里的肉都不放过。”

“后来你考上中等教育，学习累了，我就多做几回，

你爸说你别惯着他，我说孩子学习累，得补补。”

李母的声音很轻，说这些话时，像是在自言自语。

“再后来你去了火星，去了前线，我就没机会给你做了。

这回你回来，我天天给你做，把你爱吃的都做一遍。”

李夏眼眶有点热，他只得把目光转向别处，抬起眼睛想把眼泪给兜住。

“妈，以后我回来，您还给我做。”

………

最后三天，李夏哪儿也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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