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近打成了拉锯战,双方都有输有赢,莫尉每日派人骚扰,但没有一鼓作气进攻,不知道是在等什么。
而杨副将似乎也有谋算,并不着急退敌。
方南枝不管那些,她蹲下身子,手中拿着长刀,准备给人——锯腿。
新抬来的小兵受伤很重,要是不锯腿,只怕会保不住命。
方南枝比划了下,还是让暗梅上前,把刀交给她。
“你沿着这里,开始锯……”
她力气不够,只怕动起手来耽误时间,让伤患承受更多不必要的痛苦。
暗梅认真记下。
她一点也不觉得血腥,早就见惯了。
等人送来麻沸散,给伤患灌了下去,起了药效,方南枝一点头,暗梅立刻动手。
鲜血四溅,那场景,让看过的人不忍心再瞧第二眼。
一刻钟后,伤兵硬生生疼醒了,惨叫声、哭嚎声响彻整个医帐。
方南枝一边安抚,一边加快手上动作,止血、消毒、上药、包扎……
这时候再多的安抚也没用,人在极致的痛苦下,是没有理智的。
暗梅给伤兵嘴里塞了帕子,担心他失智状态,再咬了舌头。
等全处理好,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方南枝给小兵扎针止痛,但也知道,这只能缓解一二。
从现在到腿伤长好,每一天,都会很疼,需要人有一定意志力,才能坚持下来。
等伤口长好后,又会进入下一个阶段。
一个没了小腿的人,该怎么求生?
乐家军团结,杨副将也仁慈,爱兵,应该会为他找个活计。
可人该怎么接受自己成为残废?
方南枝心情很沉重,这几天来,她已经见证了战争的残酷性。
以前,打仗就是,二伯又赢了,立功了,成大将军,她觉得骄傲,觉得高兴。
却没细想过,打一场仗意味着什么。
很多人马革裹尸,很多人妻离子散。
方南枝心想,她还小,她学识也不够,解决不了战争的事,但能做应做的。
伤兵的安排,一直是兵部的难题。
很多军营因为给不起抚恤金,只能不放伤兵回乡。
她二伯为了帮伤兵老兵,都补贴大半的私产。
可谁也不能要求,世上的大将军人人如同她二伯一样。
更多的伤兵,在军中做些后勤的活,或者,再残忍些,留着等再起战时当肉盾。
方南枝现在的助手,几乎都是伤兵老兵。
她想,能不能以培养“护士”的名义,将人从兵部要过来?
要过来之后呢?
军营尚且不能给他们抚恤金,那太医院能对他们负责吗?
不好不好,方南枝觉得,邢太医不会乐意的。
那若是由太医院和兵部合作呢?
方南枝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她急忙拿了纸记下来。
这几日,她时不时有点新想法,怕忘记,就全先写下来。
等她以后有空了,再细化也不迟。
又有伤兵被抬来,方南枝起身去忙。
一直忙到天黑,才将手头的病人都看过。
方南枝坐在炉子边,累的双眼无神。
这几天,她时常这样的状态,暗梅已经习惯了。
可不管再累,只要有伤兵出问题,小姐能立刻回神。
封一无声无息走了进来,暗卫嘛,习惯了不发出响动,不是故意吓人。
“方小姐,有京城的信。”
他从怀中掏出几封信,放在桌案上,识趣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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